婆婆竟然把往瑞國公府送的年禮加了整整一倍。
那禮單上的數目楊氏是看過的，原本按例是三對錦雞、西匹雲錦、兩壇梨花白、外加幾樣乾果蜜餞，中規中矩，挑不出毛病也顯不出特別。
可這會兒，三對變成了六對，西匹變成了八匹，兩壇變成了西壇，還添了一對琺琅瓶、一套青瓷茶具和兩匣子上好的貢墨。
那筆跡是婆婆方才新添上去的，墨跡還沒幹透，在燭光下泛著溼潤的光。
楊氏握著帕子的指關節都變白了。
她是長嫂、是嫡長媳，按規矩送給她孃家的年禮必須要比其他妯娌家高上兩分，這是世家大族的規矩，也是她引以為傲的體面。
可如今婆婆竟然給羅氏孃家添了一倍，而她孃家的竟然一分都沒添。
那一倍的差額寫在紙上，像一把尺子，清清楚楚地量出了她在婆婆心裡的分量——她不夠，她的孃家也不夠。更像是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臉上。
這是什麼意思？是要踩著她這個嫡長媳的面子，給羅氏長臉嗎？
她進府六年，生了嫡長孫，辛辛苦苦打理內宅，到頭來還不如一個才進門不到一年的弟媳婦？
這口氣，她咽不下去！
楊氏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緊：“母親，這……是不是太過於豐厚了？”
永寧侯夫人沒有抬頭，筆尖在紙上穩穩地划著，聲音淡淡的，
“今年是羅氏過門第一年，而且還有孕在身，又不在京城過年，給她孃家多送一些年禮也是應該的。”
她說著把所有的禮單全都核對完畢，放下手裡的毛筆，拿起那一摞紙抖了抖，確認墨跡幹了，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
“就按這個準備吧。”
楊氏沒動。
她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面上，拔不起來。
她看著那摞禮單，看著那個被添了一倍的數字，心裡那口氣越堵越滿，滿到嗓子眼，堵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她咬了咬牙，那口氣終於從牙縫裡擠了出來，帶著幾分不甘和幾分委屈：
“母親，我是嫡長媳、是大嫂，弟妹的身份再高貴，她孃家的年禮也不應該超過我。
更不用說是超過這麼多了。”
永寧侯夫人抬起頭看了楊氏一眼，那一眼裡有審視，有打量。
她放下手裡的筆，往後靠在椅背上，語氣不急不慢的，
“你第一年進門的時候，送給你家的年禮也是加倍的，這是咱們永寧侯府的規矩。你忘了？”
楊氏的臉一紅，那紅色從脖子根往上竄，竄到臉頰，竄到耳尖，像有人往她臉上潑了一碗熱湯。
她確實忘了。
可她隨即又覺得——她是嫡長媳啊，加倍不是應該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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