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婉清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那動作帶著幾分在家做閨女時才有的俏皮:
“我知道了,這不是在娘跟前兒嘛。”
她說著把腦袋往永寧侯夫人肩頭又靠了靠,像一隻找到了舒服位置的小貓,眯著眼睛蹭了蹭。
說完後,她的眼角餘光掃了一眼旁邊站著的楊氏,心裡把兩個嫂子做了一番比較。
這一比,差距就像清水和渾水一樣,清清楚楚地擺在那裡。
羅清婉跟她那個大嫂楊氏,簡首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楊氏是嘴上一套、心裡一套,活脫脫一個笑面虎——明明不想讓她回孃家打秋風,臉上還要堆著笑說“小妹回來了,快坐”;
明明惦記著家裡的管家權,嘴上還要說什麼“二弟妹一個人在登州我不放心”;
明明自己心裡頭全是算計,還要裝出一副賢良淑德的樣子來。
趙婉清一想到方才進屋的時候聽見的那句“兒媳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就覺得後背發涼。
楊氏那張嘴,不當講的時候比當講的時候還嚇人。
羅清婉不一樣。她說話不會繞彎子,有什麼說什麼,可她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
她送東西不會挑好看的送,可她送的都是實用的;
她跟人相處不會刻意討好,可她一旦認定了你是自己人,她就是真的把你當自己人。
趙婉清想起那些從登州寄來的信,不潦草,不敷衍。
信裡說“螃蟹是今早剛到的,挑了最大的給你寄過去”,她就知道那是她親自挑的;
信裡說“你做的肚兜我收到了,針腳真細,比我繡的強多了”,她就知道那是她真心在誇她。
那些信裡的每一句話,都能讓她品出“真誠”兩個字的分量。
趙婉清收回目光,重新挽住永寧侯夫人的胳膊,把腦袋往她肩頭一靠,聲音又軟了幾分,可那軟裡面藏著一把沒出鞘的刀:
“娘,你知不知道大嫂方才要說什麼不當講的話?”
她說著抬頭看了楊氏一眼,那一眼裡有笑,可那笑底下藏著的是刀尖——不扎人,可明晃晃地亮著,讓人知道那裡有東西。
楊氏站在旁邊,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可她的手在袖子裡攥得更緊了。
那帕子己經被她攥得皺巴巴的,邊角的地方甚至被指甲掐出了幾道勾絲。
但她的嘴角還是彎著的,可那彎著的弧度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裂開。
永寧侯夫人做了幾十年的當家主母,又豈是什麼都不懂的傻白甜?
她見過的事比楊氏吃過的米還多,什麼人什麼心思,她打眼一掃就能看個七七八八。
楊氏那點小心思,在她跟前晃了這幾年,她怎麼可能全然不知?
不過是將心比心,想著年輕人誰沒點爭強好勝的心,只要不過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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