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間詞》第454章 楊氏發瘋 (6)(1)

作者:素顏1982·1個月前

小小的趙寶珠,熬了七日最終還是沒能挺過去。

那七日里,太醫正張文忠每日都來,施針、灌藥、用參湯吊著那口微弱的氣息。

可小姑娘的腦袋傷得太重了,淤血散不開,高燒退不下去,小小的身子蜷在被褥裡,像一片被秋風吹乾了水分的葉子,一天比一天薄,一天比一天輕。

第七日夜裡,她忽然睜開眼睛看了趙崢一眼,那一眼又清又亮,跟從前一樣,然後那亮光像一盞被人吹滅的燈,慢慢地、不可挽回地熄滅了。

趙崢守在床邊,握著女兒那隻小小的、冰涼的手,一整個晚上沒有鬆開。

天亮的時候,他站起來,走出門,在廊下站了許久。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碎得很徹底,碎到再也拼不回來了。

因為是夭折,又趕上馬上就要過年了,喪事自然不可能大辦。

大紅的燈籠還沒掛上就被取了下來,換成了素白的布幔。

丫鬟婆子們走路的時候連大氣都不敢出,腳步放得比貓還輕,生怕驚動了主子。

幾門姻親送了喪儀,說些“節哀順變”的客套話。然後,就匆匆地把孩子入土為安了。

因為是夭折,不能入祖墳。

趙家的老祖宗們規矩重,早夭的孩童進不了祖塋,說是不吉利,會衝撞了家裡的氣運。

趙寶珠被葬在了趙家祖墳之外的一片空地上。

那塊地在祖墳西邊,隔著一道矮矮的土坡,上面長滿了枯草,風一吹就沙沙地響。

墳包很小,土也是新翻的,顏色比周圍的深一些,像一塊被人剛剛割開的傷口。

下葬那天,天陰沉沉的,沒有下雪,可空氣裡的陰冷重得像是在替誰忍著眼淚。

趙崢沒有哭,從始至終沒有掉一滴眼淚。

他只是蹲在墳包旁邊,用手把那些鬆散的新土拍實了,一下一下的,拍得很認真。

他蹲了很久,久到膝蓋都麻了,久到旁邊的家丁輕聲提醒“大爺,該回了”,他才站起來,轉身走了。

他沒有回府。

趙崢又去了大相國寺。

大相國寺後殿有一面牆,牆上密密麻麻地掛著長明燈,一盞一盞的,在昏暗的殿裡靜靜地亮著,每一盞都照著一個人名。

趙崢花了一百兩銀子,給女兒點了一盞長明燈,那燈芯細細的,火苗小小的,可它亮著,在那一面牆的燈海里,多了一盞小小的、微弱的光。

他從大相國寺回來的時候,首接去了書房,沒有回院子,沒有見任何人。

他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個時辰。

研墨,鋪紙,提筆,寫了一紙休書。

那紙休書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筆畫又深又重,力透紙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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