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趙寶珠,熬了七日最終還是沒能挺過去。
那七日里,太醫正張文忠每日都來,施針、灌藥、用參湯吊著那口微弱的氣息。
可小姑娘的腦袋傷得太重了,淤血散不開,高燒退不下去,小小的身子蜷在被褥裡,像一片被秋風吹乾了水分的葉子,一天比一天薄,一天比一天輕。
第七日夜裡,她忽然睜開眼睛看了趙崢一眼,那一眼又清又亮,跟從前一樣,然後那亮光像一盞被人吹滅的燈,慢慢地、不可挽回地熄滅了。
趙崢守在床邊,握著女兒那隻小小的、冰涼的手,一整個晚上沒有鬆開。
天亮的時候,他站起來,走出門,在廊下站了許久。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碎得很徹底,碎到再也拼不回來了。
因為是夭折,又趕上馬上就要過年了,喪事自然不可能大辦。
大紅的燈籠還沒掛上就被取了下來,換成了素白的布幔。
丫鬟婆子們走路的時候連大氣都不敢出,腳步放得比貓還輕,生怕驚動了主子。
幾門姻親送了喪儀,說些“節哀順變”的客套話。然後,就匆匆地把孩子入土為安了。
因為是夭折,不能入祖墳。
趙家的老祖宗們規矩重,早夭的孩童進不了祖塋,說是不吉利,會衝撞了家裡的氣運。
趙寶珠被葬在了趙家祖墳之外的一片空地上。
那塊地在祖墳西邊,隔著一道矮矮的土坡,上面長滿了枯草,風一吹就沙沙地響。
墳包很小,土也是新翻的,顏色比周圍的深一些,像一塊被人剛剛割開的傷口。
下葬那天,天陰沉沉的,沒有下雪,可空氣裡的陰冷重得像是在替誰忍著眼淚。
趙崢沒有哭,從始至終沒有掉一滴眼淚。
他只是蹲在墳包旁邊,用手把那些鬆散的新土拍實了,一下一下的,拍得很認真。
他蹲了很久,久到膝蓋都麻了,久到旁邊的家丁輕聲提醒“大爺,該回了”,他才站起來,轉身走了。
他沒有回府。
趙崢又去了大相國寺。
大相國寺後殿有一面牆,牆上密密麻麻地掛著長明燈,一盞一盞的,在昏暗的殿裡靜靜地亮著,每一盞都照著一個人名。
趙崢花了一百兩銀子,給女兒點了一盞長明燈,那燈芯細細的,火苗小小的,可它亮著,在那一面牆的燈海里,多了一盞小小的、微弱的光。
他從大相國寺回來的時候,首接去了書房,沒有回院子,沒有見任何人。
他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個時辰。
研墨,鋪紙,提筆,寫了一紙休書。
那紙休書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筆畫又深又重,力透紙背。
。堂正了去書休著拿後然,裡子袖進揣,好摺,乾吹墨把,後之完寫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