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楊氏什麼都聽不進去，她只知道自己在婆婆那裡受了氣，在趙婉清面前丟了臉，回家來連自己男人都要跟她提和離。
她瘋了般追打趙崢，從桌上拿起一個茶盞砸過去，又從博古架上抄起一個花瓶。
就在這時候，趙崢的長女——五歲的趙寶珠聽到動靜趕了過來。
小姑娘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小襖，頭上扎著兩個圓圓的抓髻，跑得小臉通紅，氣喘吁吁的。
她一進門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父親抱著哇哇大哭的弟弟連連後退，母親披頭散髮地抓著一隻花瓶，兩個丫鬟死命地攔在中間，屋裡一地狼藉。
她站在門口，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一動也動不了。
楊氏個子不高，打不著趙崢。
她一轉身，看見桌上平日裡插花的梅瓶，一回身抄起來就扔了過去。
那梅瓶又重又沉，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著風聲朝趙崢砸去。
趙崢下意識地一歪腦袋，梅瓶擦著他的額頭飛過去——
好巧不巧地，正好砸在了趙寶珠的額頭上。那厚重的瓷瓶口沿重重地撞在小姑娘的額角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讓人心口一緊的響聲。
可憐五歲的小姑娘，連喊都沒來得及喊一聲，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她小小的身子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輕飄飄地歪下去，後腦勺磕在門檻上，發出一聲更悶的響。
那鵝黃色的小襖在暗下來的光線裡格外刺眼。
這下子所有的人都瞬間呆愣住了。
丫鬟們的手僵在半空中，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趙崢抱著元哥兒，眼睛首首地看著門口那個倒下去的小小身影，整個人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元哥兒的哭聲也停了，他趴在父親肩膀上，好奇地往門口張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楊氏也不發瘋了。
她站在那裡，手還保持著扔花瓶的姿勢，五根手指微微張著，像是還沒收回來。
她看著門口那個軟軟倒下去的女兒，看著那抹鵝黃色在灰暗的地面上鋪開。
看著那細細的、軟軟的小身子一動不動地躺著，瞳孔驟然收縮了。
她尖叫著跑過去，一把抱起女兒，雙手託著趙寶珠的小腦袋，那腦袋輕輕地歪著，額角上有一道血痕，正慢慢地往外滲血，滲過她光潔的額頭，滲過她微微蹙起的眉心，淌到睫毛上，又滴下來。
“寶珠？寶珠？你醒醒！你睜開眼睛看看娘！”
楊氏的聲音變了調，又尖又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她抱著女兒小小的身子，那身子輕得像一團棉花，軟軟的，沒有力氣，不掙扎，不動彈，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躺在她懷裡。
她的眼淚糊了滿臉，和女兒額頭上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孩子的。
趙崢回過神來，朝著嚇傻了的丫鬟婆子怒吼道：
”！去快！中郎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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