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得整間屋子都聽見了，響得她覺得自己像個被當眾扒了衣裳的人，光溜溜地站在那裡，渾身都是難堪。
楊氏的眼圈瞬間紅了，那紅色從眼瞼蔓延到眼眶，蔓延到整個眼睛，淚水在裡面打轉，轉了兩圈，終於沒忍住，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她的聲音又委屈又尖細，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的貓：
“母親這話讓兒媳如何承受？兒媳雖然眼界有限，可一顆心卻是為了永寧侯府好啊！還請母親明鑑！”
她哭得真情實感的，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覺得自己委屈極了——她不過是為自己孃家說句話，不過是想保住自己長媳的體面，怎麼就變成了“眼界窄”？
怎麼就變成了“不如羅氏”？
她嫁進侯府六年，勤勤懇懇操持家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怎麼就比不上一個才進門不到一年的弟媳婦？
可永寧侯夫人己經不想跟她多說了。“好了，你的好心我知道了。你也累了一上午了，回去吧。”
楊氏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她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可看到婆婆的表情，到底把話嚥了回去。
她行了個禮，轉身往外走，腳步又急又碎，走出去的時候，門簾被重重地摔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永寧侯夫人坐在原地，看著那道還在晃動的門簾，長長地嘆了口氣。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那嘆氣聲在安靜的屋子裡迴盪了一下，散開了，像一團被風吹散的煙。
因為長子是個老實憨厚、不爭不搶的性子，當初她千挑萬選，才選了這麼個家世不算高、同樣憨厚的兒媳婦。
她想著夫妻兩個性子相近，能安穩過日子，能靠著祖宗基業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
可如今看來，家世不高不代表心氣兒不高，看著老實性子未必真的老實。
那看著溫順的表象下，藏著的是一顆比誰都想要、比誰都計較的心。
她不是不知道楊氏想要什麼——她想要爵位，想要長媳的體面，想要壓住二房一頭，想要在這個家裡說一不二。
可她偏偏忘了，這個家不是她一個人的，這侯府的體面，也不是她一個人撐起來的。
趙婉清坐在旁邊，手裡的蜜餞己經吃不下去了。她看著楊氏離去的方向，又看看母親那張疲憊的臉，沒有說話。
她只是把桌上的茶盞往母親手邊推了推，那動作又輕又穩。
楊氏回到自己的院子，進了正屋就看見自家夫君趙崢正拿著個布老虎逗著兒子元哥兒玩鬧。
趙崢穿著一件半舊的藏藍袍子，盤腿坐在榻上，修長的手指捏著一隻繡著虎頭的小布老虎，舉得高高的，又放下來，嘴裡“嗷嗚嗷嗚”地學著老虎叫。
元哥兒不到兩歲，剛學會走路不久，踉踉蹌蹌地伸手去夠那布老虎，夠不著就咯咯地笑，笑得口水都流出來了，滴在趙崢的袍子上。
趙崢也不嫌髒，用袖子擦了擦孩子的嘴角，又繼續逗他玩。
楊氏看著這一幕，心裡的火“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
她幾步走過去，一把搶過趙崢手裡的布老虎，狠狠地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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