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守成不說話了。他確實沒見過,他一輩子沒出過京城,去過最遠的地方是京郊的溫泉行宮。
“那些東西運到大殷來,也不是免費送給我們吃的。”羅柿子的聲音放緩了些,卻更有分量了,
“商船運糧來,我們拿絲綢瓷器去換。絲綢瓷器換出去的多了,織布的、養蠶的、燒窯的,就有了銀子。
有了銀子就交了稅。
交了稅朝廷就有了錢。
有了錢才能養水軍。
養了水軍才能保商路。
保了商路才能有更多的糧食運進來。
這就是一個迴圈,你切斷了其中的一環,那就會出現不可預估的損失。
你說這是本末倒置,馮大人,你告訴我,哪一個是本,哪一個是末?”
馮守成張了張嘴,那口剛攢起來的氣又洩了三分。
他身後的百官隊伍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在低頭掰手指頭。
袁文喜那副苦臉上忽然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讓他心裡舒服的話。
馮守成咬了咬牙,重新開口,聲音己經不像剛才那麼足了,可他還是不肯退:
“就算如此,那水軍的花費也實在是太大了。長平侯在南洋的船有多少?
幾百艘戰船,數萬水兵,一年幾百萬兩的銀子砸進去,就是為了讓那些番邦商船能順順當當地進港?
這筆賬,怎麼算都不划算。不如裁撤水軍、收縮海防,把省下來的銀子拿去修路、築渠、墾荒——”
“裁了水軍,誰來護著那些運糧的船?”十一皇子的聲音又從旁邊響起來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羅柿子身邊,那張還帶著少年氣的臉上全是認真,
“番國人肯老老實實的跟咱們做生意,不是因為他們心善,是因為我們的刀夠長、船夠快。
若是沒了水軍,商船剛出海就被劫了,商人不敢走海路了,番邦的稻米就運不進來。
到時候沿海的百姓吃不上便宜的米了,就要靠朝廷從內地運糧過去。
從江南運一石米到明州,路上要耗掉半石。這筆運費,馮大人算過沒有?比水軍的軍費還要貴。”
馮守成噎了一下,他當然沒算過這筆賬。
他又沒有去過明州,沒看過那些運糧的船,他哪知道從江南往沿海運米要花多少腳錢。
他站在議政殿上,腳下是金磚鋪地,頭頂是雕樑畫棟,可他忽然覺得自己腳下踩的像是空了一塊,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站在百官中間的那個劉侍郎悄悄地換了個站姿,把重心從左腳換到了右腳。
他旁邊的周給事中摸了摸下巴,目光在馮守成和羅柿子之間來回挪了兩回,眉毛輕輕挑了一下,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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