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回宮時,天色早已沉至三更,皇城內外萬籟俱寂,唯有宮簷角鈴伴著晚風輕輕作響,巡夜禁軍持械佇立,燈火稀疏肅穆。
實則區區三十餘里的城郊路途,往返本無需耽擱這般久。
誰知皇帝難得卸下朝堂重擔,一時玩心大起,索性拋了帝王威儀,帶著瑞國公與長寧侯二人,繞路轉去了西市夜市。
白日莊嚴肅穆的君臣三人,到了煙火喧囂的市井街頭,徹底褪去了朝堂的緊繃拘謹。
沿街皆是飄香的吃食攤鋪、琳瑯的小貨攤販,叫賣聲、談笑聲此起彼伏,熱氣騰騰的人間煙火撲面而來。
皇帝一路走走停停,嘗糖糕、品蜜餞、啃酥餅,逛得不亦樂乎。
連日來困於朝政瑣事、鬱結難舒的胃口,竟在這市井煙火裡徹底舒展,連日沉悶的心情一掃而空,整個人都鬆弛了不少。
夜市熱鬧正酣時,三人遠遠便瞧見街角老字號羊湯攤前,兩道熟悉的身影。
十一皇子卸下一身皇子矜貴,穿著一身素色常服,披了一件銀狐大氅,隨意坐在木桌前,和身旁的小橙子湊在一起,一人一碗滾燙羊湯,就著酥脆金黃的胡餅,吃得滿嘴留香、自在愜意。
猝然相對,十一皇子和小橙子瞬間僵在原位,手裡的胡餅都忘了往嘴裡送。
皇帝見狀興致更濃,二話不說帶著瑞國公、長寧侯徑直走了過去,乾脆利落落座蹭吃。
攤主手腳麻利,當即端上三碗熱氣騰騰的羊湯,每碗都撒足了胡椒粉,辛辣鮮香、暖胃驅寒,又遞上三塊剛烙好的焦香的熱胡餅。
三人慢條斯理吃完湯餅,唇齒留香,全程坦然自若,半點沒有付賬的意思,吃完便起身整了整衣襟,在十一皇子和小橙子目瞪口呆、一臉錯愕的目光裡,帶著一身煙火氣,從容轉身揚長而去,灑脫得毫無愧色。
晚風掠過攤前的燈火,晃得兩人神色呆呆愣愣。
市井吃食價不高,三碗羊湯三十文,三塊胡餅僅需六文,統共三十六文錢。
可,這不是幾十文的事。
小橙子盯著三人遠去的背影,半晌才緩緩轉頭,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十一皇子,小聲喃喃:
“十一哥……這、這是這三位能做的出來的事嗎?他們怎麼好意思來跟咱們吃白食?”
十一皇子看著空蕩蕩的桌面,無奈地嘆了口氣,將嘴裡最後一口胡餅嚥下:
“這事要是說出去,誰能信?”
話音落,小橙子長嘆一聲,飛快掏出自己的荷包,兜底朝下一抖,空空如也,連半枚銅板都沒有。
一臉狡黠地看向十一皇子:“十一哥,我零花錢早就花光了,今日這飯錢,只能是你付了。”
十一皇子咬牙切齒的付了飯錢,將小橙子送回府中後,馬不停蹄轉身徑直去了椒房殿。
此時椒房殿內燈火溫婉,靜謐安然,皇后正倚在軟榻上翻著賬冊。
聽完十一皇子繪聲繪色、滿臉不甘的講述,皇后當即笑得眉眼彎彎、前仰後合。
笑罷,她轉頭吩咐身側侍立的女官:“漱玉,去,給小十一取三十六枚銅板來。”
“母后!”十一皇子當即不樂意地拖長語調,一臉氣鼓鼓的模樣。
他本是跑來吐槽父皇摳門、自己平白破財,鬧著撒嬌求安慰的,怎麼到頭來母后還要跟他算得清清楚楚、分文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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