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病房己經安靜了下來,隨著眾人七手八腳地退出去,周圍只剩下儀器偶爾的滴答聲和張起靈的呼吸聲。
小哥身上那片麒麟紋身因為體溫的回落,顏色正在緩慢變淡,一點點褪進蒼白的皮膚底層。
張意瀾轉過身,看著托盤裡那支己經被抽滿了透明藥液的粗大針管。
老齊靠在病床另一側的牆邊,深色的襯衫在領口處露出小片緊實的鎖骨,他單手拋接了一下一卷備用的止血帶,眼神在張意瀾和那支針管之間轉了個來回,說:“那是鎮靜劑。”
“這劑量也是了不得。”他感慨了一下,看了看還乖乖躺在床上的小哥。
張意瀾沒說話,視線越過病床,落在房間西北角的牆壁上方。
原本每個房間的百葉扇排風口是勻速轉動的,邊緣用螺絲固定著一塊鐵絲網罩。
但這會兒,這個排風口上別說鐵絲網了,就是連根螺絲都沒了,空蕩蕩地留了一個洞在那。
從那個通風口裡吹出來的風,不再是療養院那種很統一的淡淡消毒水味,而是夾雜著一股帶著土腥氣的奇怪味道。
就在這短短幾秒鐘內,一條深黑色的、類似粘液一樣的痕跡從鐵絲網的縫隙裡慢吞吞地滲了出來,像是有流動性的液體,正順著牆面悄摸摸地往下滴。
張意瀾的身體比意識反應更快,她視線沒有離開那個通風口,另一隻手首接抓起了那根針管。
老齊原本靠著牆的姿勢沒變,但他拋接止血帶的動作停住了,他極細微地偏了一下頭,眼睛也鎖定了排風口的方向,手指慢條斯理地把止血帶塞回口袋。
通風管道深處,傳來了一陣細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像是什麼東西正在狹窄的金屬管道里艱難地蠕動、摩擦,而且速度極快地向著這個房間逼近。
“這年頭,通風管道都不清洗的嗎。”老齊聽著聲響,語氣依舊懶散,但脊背上的肌肉己經繃得死緊。
張意瀾迅速往後撤了半步。
她後背撞上冰涼的金屬床沿,硬生生停住退勢,順勢用身體擋住了平躺在床上的張起靈。
“噗嗤”一聲,一團帶著濃重水汽與泥濘的黑色物體,從方正的管道缺口裡無聲地滑了出來。
老齊原本懶散搭在腿邊的手己經在幾分之一秒內探進白大褂的內袋,從兜裡掏了一把刀,順手塞進了張意瀾空著的另外一隻手裡。
張意瀾飛快地把他遞來的刀反握在掌心。
老齊往側邊跨了半步,卡在一個隨時能發力又不會輕易吸引第一仇恨的盲區裡。
那團黑色的物體在通風口處卡住了,吱扭吱扭掙扎了一下,才笨拙地探了出來。
那是一大團濃密的、被不知名液體浸透的黑色頭髮。
這頭髮實在太長了,像是有生命一般順著斑駁的牆壁迅速蔓延,速度快得駭人,像是貼著瓷磚的縫隙朝下流淌。
緊接著,一張因為長時間浸水而浮腫慘白的人臉,從這團亂髮裡緩緩抬了起來。
它的眼窩深陷,下頜骨呈現出一種極不自然的脫臼狀。隨著它大半個身體攀爬出通風口,幾塊碎裂的衣服布條混合著灰黑色的水滴落在地上,發出溼黏的吧嗒聲。
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