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己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揹著雙手在議事廳裡踱了幾步。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顯然在思考一件很嚴肅的事情。
“這類毒藥，”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老朽還真有。”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來，裡面是幾個顏色各異的瓷瓶。他挑出一個青瓷小瓶放在桌上，瓶身上沒有任何標記，只有常年摩挲留下的光滑痕跡。
“這玩意兒叫迷魂煙，主要是曼陀羅花的花粉，配上幾種礦粉和幾味草藥，點燃之後煙霧極大，順風能飄兩三里地。少吸者頭暈眼花，手腳發軟；中度吸入者頭痛欲裂，嘔吐不止；多吸者，”他頓了頓，“會死。”
“但是，”玄空子話鋒一轉，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這玩意兒有個最大的問題它不認人。”他搖了搖頭，“兩千多號百姓加上咱們進去救援的人，加起來怕不是要三千份解藥？一晚上的時間，你讓我上哪兒變出來？”
蘇青沉默了一瞬。
這確實是她計策中最關鍵的一個坎。
“解藥製作難不難？”
喬念終於開口了。
玄空子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難。主料是甘草、綠豆和幾味常見的清毒藥材，熬成湯劑即可。一個普通藥鋪的存貨就夠做幾百份。”
“如果中毒之後拖延一段時間再治療，會不會死人？”
玄空子捻著鬍子想了想：“這要看吸入了多少。少量吸入的，拖延一兩個時辰問題不大，最多事後頭疼幾天。中度吸入的，拖延久了可能會留下點後遺症，比如手抖、眼花。但如果吸入了致死劑量，”
他看了喬念一眼，“那就不是拖延的問題了，得當場服用解藥，慢了就真沒救了。”
“你能不能根據毒煙的濃度，估算出一個相對安全的時間，在這個時間內吸入毒煙，即便沒有解藥，事後由你親手排毒，也能恢復如初？”
玄空子琢磨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他明白這丫頭在想什麼了，她是在算時間差。
如果中毒不深，不需要解藥也能恢復，那就不需要三千份解藥，只需要把解藥優先給那些中毒最嚴重的人。
“這個……”他沉吟了片刻，在心裡推演了一下藥效的發作曲線，“這迷魂煙的毒性是逐步累積的。剛吸入的半盞茶工夫，症狀很輕，就是頭暈。一刻鐘之後開始加重，手腳發軟。兩刻鐘之後才會出現嘔吐和劇烈頭痛。
如果能在兩刻鐘之內把人撤出來，大部分人吸的量都不致命，不需要解藥，我開一副清毒的方子，喝幾天湯藥就行。
真正需要立即服用解藥的，只有那些體質極弱的人，比如老人、孩子和本來就帶病的，還有就是在毒煙最濃的區域待太久的倒黴蛋。”
“也就是說，”喬唸的聲音穩穩落地，“真正需要解藥的，只是少數人。”
“對。”玄空子點了點頭，隨即又搖頭，“但這還是有問題。你怎麼保證每個人都能在兩刻鐘之內撤出來？兩千多人呢，又不是兩百多。”
“那就分批次。”
喬念站起身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北朔大營地形圖前，拿起一根炭條，在圖上畫了幾道線，“我們的行動分三個波次。第一波，負責下毒。寅時末風向轉換之前，他們必須摸到標註的五個投放點，藏在暗處，等風向一轉立刻點燃毒煙。點火之後，他們不得停留，立刻原路撤回。”
炭條在地圖上點了五個位置，然後劃過一條弧線，落在營門正前方。
“第二波，負責營救。臉上蒙三層布巾，蘸水擰乾，儘可能過濾毒煙。趁毒煙瀰漫、敵軍混亂的當口，首插營門外的百姓關押區。抵達之後，第一時間所有百姓臉上也蒙上溼布巾，然後立刻割繩、分組、撤離，不許有片刻停留。從入營到撤出，時間必須控制在一刻鐘以內。”
炭條從營門區劃過，向南方延伸。
“第三波，負責接應。在距離大營半里外的指定地點佈防，準備好馬車、擔架、水和解藥。百姓一到，立刻按照輕重緩急分發解藥，優先給老人、孩子和己經昏迷的人。輕症者先上馬車往雲安城方向轉移，重症者由玄空子現場施救。”
她轉頭看向玄空子，“你留在接應點，不用進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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