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還活著的，是那個襁褓中的嬰孩。
孩子從母親的懷中滾落出來，摔在血泊裡，放聲大哭。
哭聲清脆而響亮，他己經成了這片曠野上唯一的倖存者。
北朔士兵們站在遍地屍骸中，臉色慘白，手足無措。
“報——！”
一個傳令兵從營門方向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被地上的屍體絆倒，摔了一跤，爬起來的時候滿臉是血。
但他顧不上擦，連滾帶爬地衝向中軍帳篷，一邊跑一邊嘶聲大喊。
“報——！將軍！將軍！”
中軍帳篷裡，臨時主帥剛剛合上眼沒到半個時辰。
“什麼事？！”他吼出來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傳令兵一頭撞進帳篷，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斷斷續續的話：“將軍外面，外面那些大靖的百姓……”
“百姓怎麼了？”臨時主帥的瞳孔猛地一縮，一種不祥的預感像冰水一樣從頭澆到腳，“說清楚！”
“全都自殺了！”
臨時主帥愣住了。
他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長刀，保持著隨時準備拔刀出鞘的姿勢，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他的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傳令兵剛才說的那句話，卻怎麼也無法理解它的意思。
自殺？
兩千多名百姓，全都自殺了？
這怎麼可能？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極為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瞭解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極度震驚之後的表現。
傳令兵把頭磕在地上，渾身發抖，不敢抬頭：“將軍，那些百姓……他們、他們全部一起往咱們士兵的刀口上撞……擋都擋不住……一片一片地倒……現在外面全是屍體……全是啊將軍。”
臨時主帥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後退了半步，伸出手扶住了帳篷的支柱，手裡的長刀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他沒有彎腰去撿，只是盯著傳令兵，眼睛裡佈滿血絲，嘴唇翕動了半天，才發出聲音來：“兩千多人……全死了？”
“全死了。只有一個嬰孩還活著其餘的全死了。”
帳篷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錢偏將聞訊趕來，掀開帳簾的手都在發抖。他跑得太急，髮髻都散了一半，額頭上全是冷汗。他衝進來第一句話就問：“確定嗎？是全部？一個都沒攔住？”
傳令兵不敢回答，只是把身體壓得更低，額頭幾乎貼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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