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掃了一眼殿中噤若寒蟬的朝臣們，“致命的是，各州府的親王們，態度很是微妙。”
這句話說得極有分寸。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懂了。微妙不就是袖手旁觀、隔岸觀火、等著看京城怎麼死嗎？
皇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趙毅沒將手中的文書又往前遞了幾分。
御前太監接過來送到御案上展開。
皇帝的視線落在上面，幾行字，看了一遍，然後他的手開始發抖。
“臣年老體衰，舊疾復發，力不從心，恐難赴援。請陛下見諒。”
皇帝一字一頓地將那封回信看了，然後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案上的筆架都跳了起來，“力不從心！朕看他是巴不得朕死！”
殿中朝臣齊刷刷跪倒一片，沒有人敢抬頭。
趙毅嘆了口氣，用那副沉穩而蒼勁的嗓子說出了所有人不敢說的話：“陛下，不止晉王。蜀王、梁王、淮王，皆有回信，措辭與晉王如出一轍。這些親王們盤踞一方，手握重兵，朝廷強盛時他們俯首稱臣，朝廷一旦有事，他們便是第一批等著看熱鬧的人。
南方那位陳濟世不過佔了兩座府城，諸位親王卻按兵不動，甚至連糧草都不肯借調。他們打的是什麼算盤，陛下想必比老臣更清楚。”
殿中依舊沒人說話。但沒人說話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在場的朝臣們哪個不是人精？親王們的心思他們早就看透了，朝廷去鎮壓，鎮壓得住當然萬事大吉；
鎮壓不住，讓那個陳濟世一路北上打到京城，把皇帝拉下馬，到時候各路親王就可以打著“匡扶正統、討伐逆賊”的旗號出兵，名正言順地爭那個龍椅。
既消滅了叛軍，又能趁機稱帝，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所以現在出兵幫朝廷平叛？門都沒有。
他們不但不幫，還巴不得叛軍打得再猛一點，最好首接把京城打下來。
“好，”皇帝的聲音忽然平靜了下來，那種平靜比方才的暴怒更讓人不安，“很好。朕的臣子不會打仗，朕的兄弟等著朕死。那你們告訴朕，朕還能靠誰？”
良久，趙毅輕輕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潭，在寂靜的大殿中盪開了層層漣漪。
“陛下，您還有一個人。”
他話音剛落，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沉重而急切，踩在金鑾殿外的漢白玉臺階上，噔噔噔，每一步都像踩在滿朝文武緊繃的神經上。
殿門口的執事太監下意識地想要上前阻攔，按規矩，朝會正在進行，任何急報都須先經通政司層層遞送，哪有首接闖殿的道理？
可來不及阻攔，一個風塵僕僕的傳訊官就跌進殿來。
他滿身塵土，嘴唇乾裂，甲冑上凝著一層厚厚的灰褐色泥垢，那是長途跋涉留下的印記，從北境到京城，八百里加急，一路換馬不換人。
他單膝跪地時膝蓋撞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聲音嘶啞卻洪亮得驚人，每一個字都是從胸腔深處迸出來的：“陛下！北境捷報——！”
。頭轉刷刷齊臣朝殿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