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太和殿上的氣氛,自第一封南方急報送到御前起,就沒有一刻不是僵的。
卯時三刻,天還沒亮透,兵部的信使便一路從朱雀門跪到了太和殿外,渾身是血,聲音嘶啞,平江府,失守了。
這是繼衢州之後,第二座被義勇軍拿下的府城。
兩座城,不到半個月,朝廷派去救災的兩萬兵馬死的死、降的降,連統兵的參將都被割了腦袋,腦袋如今正掛在平江府的城樓上,面朝北,面朝著京城的方向。
殿內鴉雀無聲。
朝臣們分列兩旁,一個個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像是要把腳下的金磚盯出花來。沒人敢先開口。
龍椅上的皇帝臉色鐵青。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椅扶手上的金龍頭,篤篤篤,篤篤篤,節奏越來越快,像一根在不斷收緊的弦。
“兩萬兵馬,”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沉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朕給了你們兩萬兵馬去救災,結果呢?半個月,兩座城,糧食沒送到災民手裡,反倒把兩萬大軍送給了一個落第秀才。你們告訴朕,這仗是怎麼打的?”
兵部尚書從來不是個能言善辯的人。
但此刻他知道自己必須站出來,因為信使是兵部的信使,戰報是兵部的戰報,責任自然也是兵部的責任。
他顫巍巍地出列,撩袍跪倒,額頭抵在冰涼的金磚上“”陛下!兩萬兵馬赴南方時,沿途遇到的是流民!成千上萬的流民,男女老少,拖家帶口,攔在官道上向官兵討糧。
士兵們也是農家子弟出身,看著那些餓得皮包骨頭的孩子,下不去手,趙參將下令繞道,結果繞了三天,糧草被流民鬨搶了大半。
等到了平江城下,城牆上站著的全是本地百姓,百姓自發給他守城。那刀砍不出去啊陛下!”
另一個官員上前補充道:
“那個反賊陳濟世本是落第秀才,在平江府揭竿而起。他喊出“推翻苛政,誅盡貪官,人人有飯吃,人人有衣穿。”那些餓得皮包骨頭的災民聽到這句話,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個接一個地投往他的義勇軍裡。”
大殿裡又安靜了一瞬。
崔尚書的話還沒說完。
他抬起頭,臉上滿是苦澀,聲音沙啞而沉重:“陛下可知那個陳濟世在平江府做了什麼?他開啟官倉,把府庫裡的存糧全分給了百姓,自己和士兵一樣喝糙米粥。他把貪官汙吏拉到菜市口,當著全城百姓的面審判,把搜刮來的民脂民膏一一發還給百姓。
他手下的義勇軍駐紮在城外,不許進民宅,不許踏莊稼,違令者斬。陛下,百姓叫他陳青天,給他送萬民傘。我們派去救災的軍隊,在百姓眼裡反倒成了來搶他們糧食、護那些貪官的幫兇!”
他說到最後,聲音己經微微發顫,不知道是恐懼還是無力。
“戶部,”皇帝聲音裡壓著即將爆發的怒火,“朕問你們,賑災的糧款早就撥下去了,為什麼災民還是成群結隊去投了賊?為什麼層層盤剝,為什麼十不存五?你們管的是什麼家,當的是什麼差!”
新任戶部尚書何敬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出列跪倒:“回陛下,糧款確實是撥了。幾道轉運衙門層層剋扣,到了州府,十不存五。到了縣裡,十不存三。臣以為應當嚴查貪汙!”
“你們除了跪在這裡跟朕喊臣以為,你們還會幹什麼!”
皇帝的聲音在金鑾殿裡迴盪,震得幾個年紀大的老臣身形都晃了晃。
一片死寂之中,一個身影緩緩出列。
趙毅穩步走到御前,不慌不忙地撩袍跪倒,然後將一份文書雙手呈上。
”。命致不還但,惜可然固,了丟州衢和府江平,下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