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軍報上的每一個字,彷彿要把它刻進眼睛裡。
他的靖安王,給了他一個天大的驚喜。
在滿朝文武的恭賀聲中,一個聲音突兀地冒了出來。
“陛下!臣有一議!”
說話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韓墉。
此人是朝中有名的急性子,嗓門又大,一嗓子就把滿殿的恭賀聲都壓了下去。
他急步出列,朝皇帝一拱手,語氣裡滿是躍躍欲試的亢奮:“既然靖安王能以西萬破十萬,可見其用兵如神!如今南方叛亂日熾,朝廷屢剿無功,何不即刻調靖安王南下平叛?以她的虎狼之師,蕩平陳濟世的烏合之眾,豈不是摧枯拉朽!”
此言一齣,有人在快速思考、有人在盤算利弊。
果然,韓墉話音剛落,兵部尚書此刻第一個搖起了頭:“韓大人此言差矣。靖安王如今身在何處?朔方城。朔方城在何處?最北邊。陳濟世的叛軍如今盤踞平江府,平江府在何處?最南邊。從朔方到平江,橫跨整個大靖版圖,數千里路程。
三萬大軍從北境開拔到南方,沿途糧草補給怎麼排程?人馬怎麼休整?就算是急行軍日行六十里,不遇雨天不遇山崩不遇任何意外,趕到平江府也需近兩個月。兩個月!”
他轉過身面對韓墉,花白的眉毛幾乎擰成了一團,“韓大人,你覺得陳濟世會給朝廷兩個月嗎?以他如今的勢頭,兩個月夠他從平江府打到京城城下了!”
韓墉張了張嘴,方才的亢奮被這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但他不甘心,又轉向趙毅,語氣裡帶了幾分求助:“趙大人,您看?”
鎮國公趙毅一首沉默著。
聽到韓墉叫他,他才緩緩轉過身來。
卻像一盆溫水,澆熄了滿殿浮躁的火苗:“韓大人,北朔雖敗,但北朔的根基還在,靖安王一旦率主力南下,北境防線勢必空虛。萬一北捲土重來,屆時南北夾擊,京城才是真正的危如累卵。”
因為趙毅說的是事實,喬念是厲害,但她再厲害也只有一個人。
她可以在西萬對十萬的絕境中打贏一場不可能贏的仗,但她不能同時出現在北境和南方。
她不能分身。
剛剛升騰起來的希望,又被現實壓了回去。朝臣們臉上的興奮漸漸褪去,捷報是好訊息,但好訊息改變不了南方的困局。
等眾人討論的聲浪漸漸平息,那傳信兵才從懷中又掏出一疊信件來。
那些信被他用油布裹了好幾層,貼身藏在甲冑內側,抽出來的時候還帶著體溫,倒是保管得比那封軍報還要仔細。
“啟稟陛下,諸位大人,”傳信兵撓了撓後腦勺,這個方才在滿朝文武面前吼出捷報都面不改色的漢子,此刻倒顯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靖安王還吩咐末將帶了幾封家書。”
滿殿朝臣齊齊一愣。
家書?八百里加急,一路換馬不換人,從北境跑到京城,沿途驛站看到加急軍報的封印都要跪地讓道。
你跟我說這裡頭還夾了家書?
傳信兵從那疊信件裡抽出一封,舉過頭頂:“這一封,是靖安王呈陛下的。”
皇帝微微挑眉,抬手示意御前太監去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