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信兵又抽出一封，這回聲音更洪亮了：“這一封，是定北小侯爺給定北老侯爺的！”
話音未落，武官佇列裡一道人影己經快步搶了出來。
此刻他一雙眼睛瞪得滾圓，步子快得完全不像一個年近古稀的老人，三兩步便衝到傳信兵面前，一把將那封信奪了過來。
“這個臭小子！”尉遲烈一邊拆信一邊罵，聲音卻抖得厲害，“偷偷摸摸跟著王爺北上，連個招呼都不打！他是要氣死我！”
嘴上罵得兇，手指卻小心翼翼地撕開信封，生怕撕壞了裡頭的一字一句。
展開信紙，入目是小侯爺那筆歪歪扭扭的字跡，尉遲曜從小不愛讀書，字寫得像狗爬，老侯爺從前沒少為這個罵他。
但此刻他看著那滿紙歪歪扭扭的墨跡，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爺爺！孫兒殺了好多北朔狗賊！起碼七十個！不對，可能有一百個！威風極了！等孫兒回去講給你聽！”
“你看看，你看看這寫的什麼混賬話，一個雞頭都沒砍利索的毛頭小子，還一百個個。”老侯爺一邊抹眼睛一邊笑罵，把那封信疊得整整齊齊貼身收好，退回佇列裡的時候腰板都挺首了幾分。
傳信兵又從懷裡掏出第三封：“這一封，是周雲舟周公子給周太傅的！”
文官佇列中，太傅周望山面不改色，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用一種極為矜持的語調說了句：“朝堂之上，豈容公私不分。”
話雖如此，他腳下卻己經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半步，手也伸了出來。
傳信兵恭恭敬敬地將信遞到他手中，他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信封上那端正清雋的字跡，嘴角抖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嚴肅端正的表情，將信納入袖中，轉身退回原位。
皇帝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嘴角卻掛著笑。他方才被南方叛亂攪得焦頭爛額的心情，被這些突如其來的事沖淡了不少。他沒有計較這些不合規矩的事，只是靠在龍椅上，迫不及待地拆開了喬唸的信。
信封一拆，入目便是喬念那筆龍飛鳳舞、張牙舞爪的字跡。
她的字挺醜，但皇帝一眼就認出來了，全天下除了喬念沒有人會用這種鬼畫符一樣的字給他寫信。
滿紙的筆畫都在往外蹦，橫不像橫，豎不像豎，每一筆都帶著她身上那股子滿不在乎的張揚勁兒。
“陛下親啟。”
“北境這邊挺好的，我把朔方城搶回來了，雲安也守住了。北朔十萬兵馬被我打得哭爹喊娘滿地找牙，拓跋烈的頭被我一下扭斷了。陛下就放心在京城坐著，有我在，北邊這一片乾乾淨淨，連個北朔探子的影子都別想翻進來。您的江山，我給你守得好好的。”
皇帝笑著搖了搖頭。
明明是開疆拓土、保家衛國的赫赫戰功，到她嘴裡就好像是出門遛了個彎順帶收拾了幾個不長眼的毛賊。
這丫頭的性子一點沒變。
“對了，如今天冷了，入冬了，北境這邊風跟刀子似的，京城那邊也好不到哪去。陛下記得多穿條秋褲。”
他的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他的那些兄弟們連敷衍的體面都懶得維持了，一個個稱病不援，巴不得他早點死。
只有喬念。
這個與他沒有血緣關係的異姓王，會在八百里加急的軍報裡夾一封亂七八糟的家書，滿紙鬼畫符，絮絮叨叨地叮囑他穿厚褲子。
只有她會用這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你的江山，我給你守得好好的。好像這不是什麼天大的功勞，只是分內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