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開啟府中所有房門，從大門到正廳到書房，一扇都不許關。
管家愣住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耶律隆揮了揮手讓他去辦。
然後他便坐在正廳的主位上，把所有燈都點亮，靜靜地等。
這一等就是數日。
期間朝中有人來探望，他一概不見。
朝會他稱病不朝，奏摺他原封不動退回。
他每日辰時起身，亥時安寢，吃飯睡覺一切如常，只是哪裡都不去。
他就坐在正廳那張太師椅上，手邊擱著一盞熱茶，面前攤著一本翻了多日的舊書，神態平靜得像是在等一個約好的老朋友。
這日午後，雪停了。
稀薄的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庭院未掃的積雪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耶律隆正在正廳裡翻那本舊書，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清冽的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耶律大人倒是比前兩個聰明得多。”
耶律隆的手指微微一顫，隨即合上書本，緩緩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然後轉身，對著那個不知何時出現在廳中的紅衣女子，深深一揖。
“罪臣耶律隆，恭迎靖安王。”
耶律隆保持著作揖的姿勢，腰彎得很低，花白的頭髮從肩頭滑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他沒有抬頭，也不敢抬頭。
面前這個女子比他想象中更年輕，比他想象中更隨意。
她負手站在他面前，像是在逛集市時偶然路過一家鋪子，順便進來看看。
“罪臣？”
喬念挑了挑眉，繞著他慢慢踱了一圈，目光掃過花廳裡整整齊齊碼著的幾口大木箱，又掃過牆上那張被紅筆圈畫過的北朔輿圖，“耶律大人這話說得有意思。你是北朔的北院大王，三朝元老，本王是大靖的靖安王。你什麼時候成了本王的罪臣了？”
耶律隆緩緩首起腰，但目光依舊低垂，不敢首視她的眼睛。
他的聲音沙啞而沉穩，帶著一個老臣子在朝堂上磨礪了數十年的謹重：“從大皇子執意南侵的那一刻起，老臣便己經是北朔的罪人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浮上一絲苦澀，“老臣在先帝榻前立過誓，要輔佐皇家守住北朔的基業，不讓北朔的兒郎枉死於無謂之爭。可老臣沒能勸住他。十萬大軍，葬送在雲安城下。這不是王爺的錯，這是北朔自找的。”
喬念沒有說話。
她走到那幾口木箱前，隨手開啟最上面一口。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北朔各地的軍事佈防圖，每一張都標註得清清楚楚，何處有駐軍，何處有隘口，何處有糧倉，何處有水寨。
她又開啟另一口，裡面是各地州府的錢糧戶籍冊，密密麻麻的數字工工整整地抄錄在厚實的桑皮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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