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到的當天晚上，喬念就把她按在書房裡，兩人對著那摞冊子從傍晚談到深夜，把北朔的政務理了一遍。
蘇青端坐在案前，手中毛筆不停，將喬念口述的大政方針一條一條整理成文，偶爾抬頭補充幾句自己的意見。
結束後，喬念說：“你留下監國。”
蘇青抬頭：“主公，是要回去了嗎？”
“義勇軍己經兵臨京城，軍報上說總兵力號稱十萬。”
“陛下己經發了三道勤王詔，晉王蜀王梁王淮王紋絲不動。如今能救京城的，只有我們。”
蘇青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主公，屬下有一個建議。”
喬念抬頭看她。
“北朔己經在我們的掌控之下。義勇軍要打京城，讓他打。十萬兵馬圍城，京城那位守得住固然好，守不住，京城一破，皇帝被俘，各路藩王必然會出兵勤王。到時候義勇軍和藩王的軍隊互相消耗，而我們坐擁北朔之地養精蓄銳。”
“等他們兩敗俱傷，我們再以逸待勞，南下一戰定乾坤。這才是最穩妥的辦法，也是最省力的辦法。現在回去，我們要用兩萬兵馬打十萬義勇軍，勝算有幾分？主公，您是願意打一場必勝的仗，還是願意打一場慘勝的仗？”
喬念看著沙盤，手指在輿圖上緩緩摩挲著那條從北朔到平江府的蜿蜒紅線，蘇青說得沒錯，這確實是最明智的辦法。
從利益出發，從兵法的角度出發，坐山觀虎鬥都是最優解。
但她想起了朔方城外那些百姓。
炭盆裡的銀絲炭燒得正旺，偶爾爆出一聲輕微的噼啪。
窗外又在飄雪，細密的雪花落在琉璃瓦上，無聲地堆積。
她想起自己初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睜開眼時看到的是破房子。
那時候她只是一個初來乍到的異世孤魂，對這片土地和這裡的人沒有任何感情。但現在不一樣了。
這裡有她的人，她的兵，她的城。
她答應過那些人要守護這片國土，答應過皇帝要替他守好江山，答應過殉國的百姓要讓他們死得其所。
承諾這種東西，許出去的時候輕飄飄的，兌現的時候重千斤。
“蘇青。”她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格外清晰。
“屬下在。”
“你說得都對。坐山觀虎鬥，確實是最聰明的做法。”
喬唸的手指從沙盤上收回來，“我也確實是這麼想的。讓他們去打，打到天昏地暗，打到兩敗俱傷。等他們打得差不多了，我們再南下，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果。這是每一個聰明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會做的選擇。”
“但後來我想起了那些百姓。他們把命交給我，是因為他們相信我能保護他們的家人、保護他們的鄉親、保護大靖的每一寸土地。我若為了等一個最優解而坐視京城百姓被圍困屠戮，那我跟那些為了爭皇位不擇手段的親王，又有什麼區別？”
“戰爭拖得越久，百姓就越苦。”
蘇青靜靜地看著她。
眼睛亮亮的，主公越來越有帝皇之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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