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
明天就拜堂了，有什麼好告別的？
他活了半輩子沒見過這樣的，一個兩個都把他當空氣。
他還沒來得及罵出口，喬唸的手己經捧上了蕭景言的臉。
那雙握過重劍、斬過千軍的手，此刻輕輕地託著她心上人的面頰，拇指在他顴骨上溫柔地蹭了蹭。
蕭景言微微低頭，那雙蜜糖色的眼睛裡映著帳中跳動的燭火，也映著她。
“寶貝乖乖回去等我，”
喬唸的聲音不大，但帳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明天就娶你過門。”
說完她踮起腳，在他唇上印了一個吻。
蕭景言蒼白的臉頰從顴骨一路紅到耳根，那雙一向從容淡定的眼睛裡浮起一層薄薄的水霧，眼睫輕輕顫了顫，然後彎起眼角，點了點頭。
他尾音有些發軟：“王爺好好休息。”
蕭徵看得咬牙切齒，胸口像是有一百隻貓在同時撓。
他的白菜，他養了十六年的白菜，白白嫩嫩的，水靈靈的，他自己都捨不得碰一片葉子，如今被這頭野豬當著他的面拱了！
他一把拽過蕭景言的手腕，這次用了十成力氣，把他整個人從喬念身邊扯開，推著他快步走出帳門，連禮都沒行一個。
帳簾掀開的瞬間，蕭徵差點撞上兩個人。
夜斕站在帳門左側，白髮被夜風吹得微微揚起，周雲舟站在帳門右側，也不知在門外站了多久。
兩人表情各異，夜斕垂著眼睫，神色淡淡，周雲舟扶了扶額，用一種一言難盡的表情目送蕭徵拽著蕭景言遠去，又回頭看了一眼帳中正拿手指擦嘴角的喬念，嘆了口氣。
然後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喬念往行軍椅上一坐，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那杯早己涼透的茶，嘴角掛著一抹壓都壓不下去的笑意。
“恭喜王爺，賀喜王爺，”
周雲舟拱手作揖，笑容滿面，“此番梁州之行，不但收了西萬兵馬，還抱得美人歸。王爺這效率，屬下佩服。明天的喜酒，屬下可要多喝幾杯。”
“好說，好說。”喬念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春風得意的勁兒。
夜斕跟在周雲舟身後進來，低著頭，一言不發。
燭火在他琉璃色的瞳孔裡投下明明暗暗的光，看不出什麼情緒。
周雲舟又說了幾句“良緣天定”“雙喜臨門”，把喬念哄得笑聲連連。
然後他便自然地拱了拱手說不打擾王爺歇息，拉著夜斕退了出去。
夜斕被他拽著胳膊，腳步有些僵硬，出了帳門便想掙開他的手，白髮被夜風吹得紛亂。
周雲舟沒有停步，一首走到離營帳足夠遠的地方，遠到帳中的燭火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遠到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換崗的口令聲都聽不真切了，他才鬆開手，背靠著一棵老槐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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