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呈把空酒壺往旁邊一扔,蹲下身,雙手扶住蕭徵的肩膀,用力搖了七八下,搖得蕭徵的腦袋像個撥浪鼓似的來回晃。
蕭徵被他搖得骨頭都快散架了,硬生生從昏迷中被晃醒,睜開眼看到蕭呈那張大臉湊在跟前,笑得跟偷了雞的狐狸似的:“徵弟,別睡了,你兒婿還在等你回話呢。”
蕭徵坐在地上,他看看蕭呈,又看看站在帳中手牽手的喬念和蕭景言,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喬念實在不想再看他暈過去了。
這老頭一激動就翻白眼,一翻白眼就往後倒,倒完了被蕭呈搖醒,醒了又說不了兩句接著翻白眼。
這要迴圈到什麼時候?
她還要去京城打仗呢,沒工夫在這兒看這苦情戲。
她鬆開蕭景言的手,大步走到蕭徵面前,彎腰把他從地上攙了起來,扶他到椅子上坐好,還貼心地給他拍了拍背後的灰。
“岳父大人,”她笑眯眯地開口,“明天辦婚禮。你這就回去準備。婚禮該有的一樣都不許少。本王娶夫,排場不能寒酸。”
蕭徵剛坐穩,被她這一聲“岳父大人”叫得差點又翻過去。他死死攥住椅子扶手,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你若不願意也行。”
喬念話鋒一轉,嘆了口氣,表情真摯又遺憾,“那兒臣就只能帶著景言私奔了。私奔的話,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有八抬大轎明媒正娶,景言跟著本王沒名沒分,連個妾都算不上。本王倒是不在乎這些虛禮,就是不知道景言在不在乎。”
蕭景言站在她身後,適時地開口:“兒臣願意跟著王爺,有沒有名分都行。”
蕭徵捂著胸口,覺得自己又要喘不上氣了。他瞪著蕭景言,想罵他幾句,罵他不知廉恥,罵他鬼迷心竅,罵他十六年養在深院怎麼一齣院門就被人拐跑了。
可他對上兒子那雙蜜糖色的眼睛,那裡面亮晶晶的,是他從來沒見過的光。
他罵不出口。
他就這麼一個兒子,從小捧在手心裡養大的,捨不得打捨不得罵,連重話都沒說過幾句。
如今兒子歡天喜地要嫁人,他除了咬牙認了還能怎麼辦?
都怪他,把兒子保護得太好了,讓他不知人間險惡。
這小子長到十六歲連梁州城都沒出過,見過的人除了府中侍衛就是幾個老夫子。
忽然從天而降一個翻牆進來的女人,長得好看,武功蓋世,威震天下,還會花言巧語,這誰頂得住?
他兒子根本毫無抵抗力。
“走!”
蕭徵黑著臉站起來,一把抓住蕭景言的手腕,拽著他往帳外走,“跟本王回府!”
他用力一拉,沒拉動。
再一拉,還是沒拉動。
他猛地轉頭,只見蕭景言另一隻手還在喬念手裡握著。
兩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他這個當爹的,活像一對被拆散的苦命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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