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喬念從酣睡中醒來,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床榻上,暖融融的。一夜好眠讓她神清氣爽,連帶著昨日廝殺的疲憊都消散無蹤。
用過清粥小菜做的早膳,喬念閒著無事,想起了隔壁廂房的麻煩,便踱步走了過去。
推開廂房的門,一股淡淡的藥味撲面而來。只見夜瀾被鎖在床榻邊,雙手雙腳都套著粗重的鐵鏈,鐵鏈另一端牢牢嵌在牆壁裡,限制了他的活動範圍。
他己經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色裡衣,只是那一頭原本白得發光的長髮此刻有些凌亂,失去了往日的光澤,像一捧蒙塵的雪。
那張雌雄莫辨的豔麗臉龐上,傷口被細細包紮過,淺色的紗布沒能完全遮住底下的紅痕,反而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添了幾分柔弱破碎的美感,偏那雙眼眸裡的倔強又讓這脆弱中透著幾分凌厲,像極了瀕死卻仍不肯收斂爪牙的妖狐。
聽到開門聲,夜斕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色依舊虛弱,嘴唇泛著淡淡的青紫色。他原本以為是下人送食物來,卻不想映入眼簾的竟是站在門口的喬念。
西目相對的瞬間,夜斕的瞳孔驟然緊縮,原本就蒼白的臉又白了幾分。他盯著喬念,喉嚨裡發出沙啞的聲響:“你……到底想怎麼樣?”
喬念反手關上門,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將外界的聲音隔絕在外。
她緩步走到床榻邊,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鐵鏈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不想怎麼樣啊。”
這輕飄飄的回答顯然無法讓夜斕滿意。
他掙扎著想要坐首些,卻牽動了傷口,疼得悶哼一聲,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咬著牙,又問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你要如何才肯放過我?”
喬念挑眉,在他床邊的矮凳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我為什麼要放過你?”
夜瀾的臉色更加難看,琉璃色的眼眸裡翻湧著屈辱與不甘:“你我之間,並無深仇大恨。”
“怎麼沒有?”喬念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語氣陡然轉冷,“你確定,你把我引進萬劫窟,不是想讓我死在裡面?”
夜瀾的動作猛地一頓,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一個字。
是啊,那時候他確實想讓喬念死。
這個女人太棘手,不肯與他合作,甚至敢多次輕薄於他,留著始終是禍患。萬劫窟是風雲樓最兇險的殺局,他本以為喬念必死無疑,卻沒料到她不僅活著出來了,還反手將他擒獲。
夜瀾緊咬著下唇,嫣紅的嘴唇被他咬得發白。被人當面戳穿心思,他竟無言以對,只能將頭扭向一側,避開喬唸的目光。
陽光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那道包紮著的傷口格外顯眼,透著幾分狼狽。
許久,他才緩緩轉回頭,琉璃色的眼眸裡沒了之前的掙扎,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靜,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事到如今,說這些也無益。我既己落入你手中,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他這副放任自生自滅的模樣,倒讓喬念挑了挑眉。這心高氣傲的風雲樓主竟是這般硬氣。
喬念看著他這副模樣,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夜瀾垂落在胸前的一縷白髮,觸感順滑,卻帶著一絲涼意。
夜瀾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瑟縮了一下,抬眼瞪著她,眼神里滿是戒備與厭惡:“別碰我!”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廂房裡響起,格外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