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曜吸著鼻子，倔強地抹了把臉，眼眶還紅著，卻努力擺出兇狠的樣子。
喬念看著他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連肩頭都跟著顫：“你這小子，擔心錯地方了！我喬念是誰？天不怕地不怕，論打架，論能耐，你見過京城裡有誰是我的對手？”
她拍著胸脯，語氣裡滿是張揚的自信：“別說北朔那點騎兵，就是再來十個八個部落聯軍，我也能把他們揍得哭爹喊娘！”
尉遲曜被她這爽朗的笑聲和篤定的語氣說得一愣，仔細想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喬念這樣的人物，怎麼可能輕易栽在北疆？
剛才被悲傷衝昏的腦子漸漸清醒，尉遲曜的眼睛亮了起來，剛才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嘴角卻忍不住咧開了：“對哦！你這麼厲害，肯定能把北朔人打個屁滾尿流！”
他猛地攥緊拳頭，眼神里燃起了熊熊怒火：“那些北朔雜碎，害死了我爹孃，害死了我大伯和叔叔們，早就該教訓教訓他們了！喬念，你要是能幫我家人報仇，我尉遲曜以後就跟你混了！換當你的小弟，給你跑腿都行！”
剛才還哭哭啼啼勸人別去，這會兒倒恨不得喬念立刻就提兵北上，那變臉的速度，快得讓喬念都覺得好笑。
這小子，還真是天真得可愛。
喬念收住笑，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把他原本整齊的髮髻揉得亂糟糟的：“行啊，等我真去了北疆，就帶你一起與我並肩作戰。”
“真的？！”尉遲曜眼睛更亮了，剛才的陰霾一掃而空，拍著胸脯保證，“沒問題！到時候我一定跟爺爺請命，跟你一起去！我也學了好幾年槍法，肯定能幫上忙！”
喬念沒接話，只是笑著搖了搖頭，伸手將石桌上的北疆輿圖捲了起來。錦緞包裹的卷軸沉甸甸的，握在手裡彷彿能感受到北疆的風沙與寒意。
“這輿圖我就先拿走了。”喬念將卷軸往胳膊下一夾，轉身就往外走，“謝了啊，小世子。”
“哎，等等！”尉遲曜連忙追上去，“這麼快就走了嗎？是不是真的要去打北朔？什麼時候動身？”
一連串的問題拋過來，透著少年人難以掩飾的興奮與期待。
喬念腳步沒停，回頭衝他擺了擺手，聲音裡帶著笑意：“秘密。等時機到了，自然會告訴你。”
她走到院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還站在海棠樹下的尉遲曜，補充道：“下次京城裡有什麼好玩的事，我一定叫上你。”
說完，她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墨色的衣袍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很快就消失在迴廊盡頭。
尉遲曜站在原地，摸了摸被揉亂的頭髮，看著喬念離開的方向，傻呵呵地笑了起來。
……
紫宸殿內，檀香嫋嫋，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雨將至。
滿朝文武分作兩派，正為同一個人吵得面紅耳赤，連龍椅上的皇帝都皺起了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聖上！喬念此舉實乃置邦交於不顧！”吏部尚書的聲音尖銳，指著殿外彷彿在痛斥，“北朔使團再怎麼說也是外邦來客，她竟將人帶去煙雨樓那種風月場所，還設下賭局，逼得對方立下那般屈辱的誓言！這與市井潑皮何異？傳揚出去，天下人只會笑我大靖朝堂無人，竟要靠女子用旁門左道維繫顏面！”
“尚書大人此言差矣！”一位年輕御史立刻反駁，“北朔人以前在京城縱馬傷人、強佔商鋪時，怎不見大人如此義憤填膺？喬大人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他們知曉我大靖並非任人拿捏，這才是維護國體！”
“維護國體？”禮部侍郎冷笑，“我看是惹是生非！北朔騎兵兇悍，我朝邊境本就不穩，好不容易才換來片刻安寧，豈能因一時意氣再生事端？喬念身為巡城衛指揮使，行事如此孟浪，實在有失官體！”
“哼，孟浪？我看是幹得漂亮！”一聲冷哼響起，兵部尚書大步出列，腰桿挺得筆首，“北朔人在京城橫行霸道多久了？以前在酒樓強搶民女，在街頭縱馬傷人，諸位大人怎麼不說？喬大人不過是略施小計，讓他們收斂些氣焰，何錯之有？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外邦人在我大靖的土地上作威作福，才算有失顏面？”
“說得好！”旁邊一位武將出身的將軍高聲附和，“我大靖將士在北疆拋頭顱灑熱血，才守住這江山，憑什麼要對北朔人低三下西？喬大人這一手，大快人心！就該讓他們知道，我大靖不是好欺負。”
紫宸殿內的爭吵聲如同煮沸的開水，翻湧不休。檀香的清幽被滿殿的火藥味衝散，連樑柱上雕刻的金龍都彷彿染上了幾分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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