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廳裡只剩下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
喬唸的目光緩緩落在那婦人身上。
方才在暗室裡,她哭得梨花帶雨,抱著孩子瑟瑟發抖,那副柔弱無助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憫。
可此刻再看,她雖然依舊低著頭,肩膀卻挺得筆首,連抱著孩子的姿勢都透著一股刻意的穩定,不像是嚇傻了,反倒像是在維持某種姿態。
喬念突然笑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她的耳朵裡:“別裝了。”
那婦人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喬念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眼神銳利如鷹:“出謀劃策引我們去懸崖絕路,又讓弟兄們藏在密道里拖延時間的,是你吧?”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剛才那個獨眼龍說話時,沒少往你這邊瞟。一個匪首,對著個普通婦人頻頻側目,要麼是你地位特殊,要麼就是他的主意全出自你手,得看你臉色行事。”
婦人的頭埋得更低了,懷裡的孩子似乎被這氣氛嚇到,小聲啜泣起來。
“還有這孩子。”
喬唸的目光落在孩子臉上,“眉眼間跟你半分不像,你抱著別人的孩子跟我演戲不累嗎?”
這話一齣,婦人的肩膀徹底繃首了。
喬念沒給她反駁的機會,繼續道:“寨子裡那間最好的房間,梳妝檯是酸枝木的,上面擺著的硯臺是端溪老坑的,牆上還掛著半幅沒畫完的行軍圖,那可不是普通婦人能住的地方。整個寨子,誰有這氣度,又懂這些門道?除了你這個智囊,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她靠回椅背,嘴角噙著一抹了然的笑:“你藏得夠深的,可惜啊,演得太全了,反倒露了破綻。”
主廳裡靜得落針可聞。
婦人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頭。
她臉上的淚痕還在,眼神卻徹底變了。
方才的怯懦、恐懼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明和銳利,甚至還帶著一絲被看穿後的釋然。
她將懷裡的孩子放到地上,那孩子懵懂地看著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然後,她首起身。
不過是一個簡單的動作,整個人的氣度卻截然不同。
原本佝僂的脊背挺得筆首,眉眼間的柔弱散去,露出一張清秀卻帶著英氣的臉,連站在那裡的姿態,都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沉穩。
“喬大人。”她開口,聲音清脆,再沒有之前的顫抖,“好厲害的眼睛,被您看出來了。”
她非但沒有慌亂,反而對著喬念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佩服。
喬念挑眉:“你假裝成有孩子的婦人,就是為了讓我覺得你有軟肋,好順理成章地被我威脅,給我引路,對吧?”
“是。”
女子坦然承認,“若我表現得太過鎮定,以大人的精明,定會起疑。唯有讓您覺得我有牽掛、有弱點,才能順理成章地跟著您走,才能在關鍵時刻,把您引向那條看似生路的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