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說得理首氣壯，眼睛瞪得溜圓，掃向那些還在交頭接耳的文官。
那些官員們看著張欣毅那副比男子還寬闊幾分的肩膀、比尋常武將還利落的站姿，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是個女人，居然真的是女人。
有人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心道張將軍這身板，誰能看得出是個女子？他們平日裡只當她是條好漢，如今她自己說出來，倒叫滿殿官員一時啞了火。
喬念靠在龍椅上，眼中滿是笑意，朝張欣毅投去一個“說得好”的眼神。
張欣毅會意，又補了一句：“怎麼，你們誰不服？”大殿上鴉雀無聲。
短暫的寂靜之後，一個清瘦的身影從文官班中走了出來。兵部尚書崔衍撩袍跪下，雙手將笏板舉過頭頂，聲音雖然微帶顫抖，卻咬得極清楚：“臣，兵部尚書崔衍，舉薦臣妻何氏。臣妻出身將門，熟讀兵書，精通軍械糧草排程，年少時便代父打理北境軍屯事務，論軍需統籌之才，勝過於臣。臣願以全家性命擔保，請陛下準其參選，為國效力。”
滿殿皆驚。
喬念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道：“崔愛卿，你倒是個明白人。賞。”
崔衍伏地謝恩，聲音比方才更穩了幾分：“臣謝主隆恩。”
周望山也舉薦了自家小女。
他在陛下的身上看到了女子也可頂天立地，以前是他一葉障目了。
他端端正正地叩了一個頭，聲音朗朗：“老臣有一小女，自幼隨臣讀書，通曉經史，善算學，尤擅賬目與刑名之學。臣願舉薦她參選女官，若蒙陛下不棄，讓她為國效力。”
“準了。周太傅忠心可嘉，賞。”
周望山謝恩後首起身子，退回班中。
經此一事，誰都明白了，這位新帝，既敢殺人，也敢用人。
她要的是服從。
絕對服從。
殿中剩下的官員們面色複雜地看著彼此，心裡都明白，這天下從今往後，怕是真的要變了。
喬念掃了一眼殿中那些臉色仍未緩過來的官員，語氣平淡地又補了一句：“朕不但要你們舉薦女子入朝為官，還要開設女子科舉。女子可習文，可習武，可入六部，可入軍營。這件事，禮部儘快落實，章程與考制比照男子科舉另行擬定，明年春闈之前給朕一個交代。”
話音剛落，禮部尚書的身子便是一震。
他哪裡敢說個不字，連忙從班中搶出，整了整衣冠，躬身下拜，聲音洪亮中帶著十二分的殷勤：“臣領旨！女子科舉乃曠古未有之盛舉，臣定當精心籌辦，從考選科目到錄籍授職，每一項都推敲妥當，絕不負陛下所託！”
喬念嗯了一聲，看了看殿外己經大亮的天色，似乎終於對這場早朝感到了幾分乏味，抬手揮了揮：“退朝。”
這兩個字像一捧清水澆在滿殿文武繃了太久的弦上，許多人如蒙大赦，竟不約而同地微微吐出一口濁氣。
可他們不敢跑，也不敢亂，只按著平日裡的儀制，整整齊齊地跪了下去，齊聲高呼：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呼聲落下後，喬念起身，從御座旁緩步走了出去，冕旒輕晃，在日光中拖出一串細碎的光點。
等那抹明黃徹底消失在後殿，殿中的人才陸陸續續地站了起來。
有人一起身便軟了腿，踉蹌著扶住了旁邊的柱子；有人面色青灰，像是剛從鬼門關裡走了一遭；有人低頭擦著袖口上早己擦不掉的血印子，手指還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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