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華宮在後宮西側，殿前種著幾株新移來的紅梅，此時開得正盛，花瓣落在宮道兩旁，像鋪了一層細碎的紅雪。
清漪讓宮人在外候著，自己進了殿中。
夜斕正坐在窗下，聽見腳步聲，他抬頭望來，琉璃色的眼睛在窗光下清透得像浸了水。清漪福了福身，輕聲道：“夜公子，陛下請您過去。”
夜斕將短刃歸鞘，站起身來，白髮隨著動作滑過肩頭。他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有勞尚宮。”
清漪微微一笑，側身讓開。
夜斕邁步走出殿門，朝紫宸殿的方向去了。
……
城東的布莊裡，幾個繡娘正圍著繡架做活，其中一個年紀輕些的姑娘忽然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你們聽說了嗎？陛下開了女科！女子也能考科舉了！”
旁邊的圓臉繡娘手一抖，針差點戳進指頭：“真的假的？你可別又是從哪個說書先生嘴裡聽來的胡話。”
年輕姑娘把繡架一推，急急道：“千真萬確！我表叔在禮部當差，他上官親耳聽到的。陛下在朝會上當眾下的旨，還讓禮部明年春闈前把章程擬出來！還說誰家的夫人姑娘有才學，都能舉薦入朝為官！”
“天啊。”
一個年長些的繡娘放下針線，怔怔地望著窗外，“這天下，當真要變了嗎？”
“變！早該變了！”
年輕姑娘滿臉紅光，眼底是藏不住的崇拜，“陛下自己就是女子，從北境一路殺回來，文能定國武能安邦，比哪個男子差了？她做皇帝，女子當然能做官！我要是多讀點書，我也想去考！”
她這麼一說，旁邊幾個繡娘都嘰嘰喳喳地附和起來。
“說起讀書，我小時候也跟我爹認過幾個字。”
圓臉繡娘放下繡針，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我爹還說可惜我是個女娃，不然就送我去學堂。如今想來，若是那時候多讀些書，現在說不定也能去試試。”
年輕姑娘湊過去，一臉認真：“現在學也不晚啊！我聽說城西新開了個女子義學，束脩收得極低，專給咱們這樣的教識字和算賬。你要真想學，咱們一起搭個伴去。往後就算考不上女官，能看得懂賬本、寫得了書信，也不虧！”
“當真？”
圓臉繡娘眼睛也亮了，“那我今晚就跟我娘說。她要是不同意，我就說這是陛下的恩典，連陛下都鼓勵女子讀書，她總不好攔著。”
“對對對，我也去。”
旁邊一首沒說話的幾個小繡娘也湊了過來，“張姐姐，你認的字多，先教我們寫自己的名字吧。”
茶樓裡更是熱鬧。
說書先生今日換了一身簇新的長衫，精神抖擻地站在臺前，醒木“啪”地一拍：“列位客官，今日咱們不講別的，單表一表當今聖上——”
堂下瞬間響起一片叫好聲。
他清了清嗓子，接著道：“那位主兒，北境出身，西萬破十萬，大棒砸北朔，炮轟京城牆。如今登基坐龍庭，頭一件事，給全天下的女子開了科舉！”
堂中有人拍桌有人叫好，一個靠在二樓欄杆邊上的年輕女子聽得雙目發亮，拽著身旁女伴的胳膊使勁搖：“阿沅，你聽見沒有！女子科舉！陛下萬歲！”
那名喚阿沅的姑娘瞧著十分清秀，舉止間帶著些書卷氣，抿著嘴笑：“我自然聽見了。我大哥今日下朝回來，親口跟我說的。陛下還讓滿朝文武舉薦女官，周太傅家的女兒、兵部崔大人家的夫人都己經報了名。我大哥還問我，要不要也去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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