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市最大的茶館一連三日座無虛席。
說書先生也不說才子佳人了，拍著醒木，把“萬歲爺太和殿怒斬奸黨、開恩科廣納天下才女”講得繪聲繪色，雖未親見，卻將那日朝會編得懸念橫生。
樓下散座裡坐著的多是書生，聽了一段便有人擊節叫好：“這才叫盛世氣象！有才者舉之，不論男女，此乃上古聖王之道！”
旁邊桌一個穿灰布袍的老書生卻將茶碗往桌上一頓，吹著鬍子道：“荒唐！女子入仕，牝雞司晨，古來大忌！爾等讀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那擊節的書生也不惱，站起來拱了拱手：“老丈此言差矣。陛下便是女子，她提著刀從北境一路打到京城，你且問問北朔人怕不怕？你這話若傳到宮裡去，怕是要給自己惹禍。”
老書生臉色一白，氣焰也短了三分，哼了一聲不再言語，只悶頭喝茶。
這樣的爭論在京城各處的書院和詩社裡就沒停過。
深宅大院裡，那些誥命夫人、太夫人、老太太們則是另一番心思。
有人歡喜有人愁。歡喜的是家中女兒有才的，總算是熬出頭了；愁的是女兒若真去考了功名，入了朝堂，拋頭露面成何體統？將來還有誰家敢娶？
也有精明的大臣回了家便召集全家老小議事，把話擺得明明白白：“以後家裡兒子女兒都得一樣教。別管外頭那些書生怎麼吵，你們只記住一條，順著陛下走，總不會錯。”底下的小輩們哪敢反駁，齊齊應了聲，心裡卻各有盤算。
可也不是所有人都識趣。
有人歡喜就有人怒，有人誇就有人罵。
北城一家酒樓裡，幾個喝多了的商賈壓著嗓子罵罵咧咧，說什麼“牝雞司晨”“女子當政天下必亂”。他們自以為聲音壓得低，可隔壁桌的玄鑑司便衣早聽了個滿耳。
領頭的是個黑臉漢子，冷笑一聲，將酒杯一放，起身走到那桌面前亮出腰牌。
冷聲道：“妄議陛下，詆譭新政，拿下。”
那幾個商賈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衝進來的番子像拎小雞一樣拎了起來，當街拖出酒樓。
滿酒樓的食客嚇得鴉雀無聲，有人腿一軟首接從長凳上滑了下去，跪在地上篩糠似的抖。
沒有人敢抬頭，也沒有人敢吭聲。
等玄鑑司的人走遠了，滿堂的人才陸陸續續反應過來，紛紛跪在地上不敢起，腦門上全是冷汗。
有人拼命回想自己方才是不是也說了什麼不敬的話，有人連自己點的那壺酒都忘了喝，臉色煞白地扶著桌子。
同樣的事情在同一天裡於京城好幾處地方接連上演。
禮部一個主事在家中設宴，幾杯黃湯下肚便跟賓客抱怨新帝殘暴、女科荒唐，話沒說完就被玄鑑司的人堵了門。
城南某書院的幾個學生聚在巷口議論新帝當殺不當殺，還沒爭出個所以然就被路過的番子逮了個正著。
一個七十歲的老儒在家裡寫詩諷刺女子干政，詩稿還沒晾乾，玄鑑司的人己經拿著搜出來的草稿上了門。這些人無一例外，當天夜裡全被送進了詔獄。
僅僅過了兩三天，京城的輿論便徹底轉了個向。
茶樓裡再沒人敢說女科不好，就連最古板的學究在街上遇見熟人也要誇上幾句：“陛下聖明，女科開得好”。
滿京城的人都像是忽然開了竅，恨不得把家裡的女孩子全送進學堂。
偶有幾個心裡不以為然的，也只敢關起門來對自家老妻嘀咕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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