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呈在一旁瞧得首樂，用胳膊肘輕輕拐了他一下：“行了徵弟，想笑就笑，別繃著了。今日除夕，你就算笑出聲來也沒人說你。”
蕭徵瞪了他一眼，可眼裡的笑意到底沒散。蕭呈也不在意，只從經過的宮人托盤裡端了盞熱茶，啜了一口，環顧一圈道：“晉王呢？他不是前幾日就入京了，怎麼這會兒還沒到？”
他這麼一提，旁邊幾個官員的臉色便微妙起來，有人乾咳一聲，打著哈哈道：“晉王殿下興許是路上耽擱了。這雪天路滑，晚些到也是常事。”
蕭呈笑了笑，沒再接話。
眾人也都識趣地岔開了話題，又說起女科的事來，這個說家中女兒己請了女先生，那個說準備讓夫人來年也去應試，氣氛重新熱絡起來。
須臾，鐘鼓樓傳來三聲鐘響，宴席將開。內侍高唱：“陛下駕到——！”
滿殿文武、宗室藩王齊齊止了談笑，迅速整肅衣冠，退到各自案前，面向御座方向躬身站定。
殿中霎時間靜了下來，只聽得殿外雪粒子撲簌簌打在琉璃瓦上的細微聲響。
喬念自側殿緩步而出，今日她穿了一身玄色龍袍，外罩素白紗罩，頭戴金龍冠，她一步步走向御座，滿殿人的呼吸都不自覺地屏住了。
她經過之處，文武百官的頭垂得更低，有幾位老臣的腿甚至微微發顫。那日太和殿上的血像刻進他們骨頭裡似的，哪怕此刻殿中燻著龍涎香，他們也總覺得空氣裡還浮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喬念落了座，清漪與萬嬌嬌一左一右侍立身後。
內侍又唱道：“開宴！”
百官們這才敢首起身，落回各自的座位。
可就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一個宦官小跑著進來，在御前低聲道：“陛下，晉王殿下到了。”
喬念手裡正握著盞茶，聞言連眼皮都沒抬，只淡淡道：“讓他進來。”
晉王邁步進了殿。
他今年五十二歲，身形高大，面龐方正，蓄著一把修剪齊整的短髯，本該頗有威嚴，可此刻他走得極慢，步步都像是踩在冰面上。
而最惹人注目的，是他身後跟著的那個人。那是一個面白無鬚的灰衣人，身形瘦削，披著件寬大的灰色斗篷，兜帽半掩著臉，只露出一個下巴。
滿殿的目光全落在晉王和那人身上，有膽大的偷偷交換眼神，這什麼日子，晉王竟帶了個遮遮掩掩的人赴宮宴？
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又很快被一聲輕咳壓了下去。百官們雖滿腹疑竇，卻沒一個敢出聲。
晉王走到御階前，緩緩跪下，朝喬念行了大禮。他身後的灰衣人也跟著跪下，只是動作略顯生澀，似乎並不常做這等禮節。
“臣晉王蕭崇，來遲了，還請陛下恕罪。”
喬念卻像沒聽見似的，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端起面前的酒盞，朝近前幾位老臣遙遙一舉：“今日除夕，大家不必拘束。今年朝廷事多，難得坐在一起吃頓安穩飯，都吃好喝好。”
那幾位老臣慌忙起身回敬，雙手捧著酒盞，聲音裡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多謝陛下體恤，臣等敬陛下。”
喬念仰頭飲盡，又朝另一邊的武將們舉了舉杯：“你們也辛苦了。北境的仗才剛打完，京城又鬧了這麼一齣，還能坐在這裡陪朕吃年飯，都是好樣的。”
武將們齊齊起身，甲冑嘩啦作響，嗓門洪亮地吼著“謝陛下”，殿中氣氛倒是熱絡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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