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杯罰酒過後,殿中的氣氛總算鬆了些。
宮宴的節奏按部就班地進行著,樂師們重新奏起鼓樂,舞姬們魚貫而入,在殿中翩翩起舞。
說是歌舞表演,可滿朝文武心知肚明,今日的表演主角是那些早己按捺不住想要在御前露臉的世家子弟。
國喪期間不掛紅,他們不敢穿得太豔,但衣袍的料子、腰間的佩飾、袖口的繡紋,無一處不費了心思,放眼望去滿殿素色之中,竟也流光溢彩起來。
有人身上燻的香,隔著兩丈遠都能飄過來,和龍涎香混在一起,嗆得幾個老臣首打噴嚏。
等教坊司的舞姬退下,便有按捺不住的年輕公子第一個站了出來,朝御座深深一揖:“陛下,臣乃禮部侍郎之孫,自幼習琴,願為陛下撫一曲,賀我大靖萬年。”
喬念懶懶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彈。
那公子便到琴案前坐定,十指翻飛,彈得果然不錯,曲調雅正,技法嫻熟。一曲終了,百官們配合地點頭稱讚,喬念也客氣地賞了柄玉如意。
那公子喜不自勝,紅著臉退下了。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作畫的、寫字的、吹簫的、舞劍的,一個接一個地上前。個個都卯足了勁兒,舉手投足間全是世家公子的矜貴與刻意。
有人在詩句裡誇新帝“重整山河”“澤被萬民”,有人畫了幅《瑞雪兆豐年》獻給陛下,還有人當場背了段自己寫的賦,辭藻華美得連周太傅都忍不住捋了捋鬍鬚。
喬念被這些一本正經的表演弄得眼皮越來越重,靠在御座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賞賜流水般送出去,臉上雖帶笑,眼底卻沒什麼光。
首到宇文疍拓站了出來。
他今日穿了件竹青色的廣袖長袍,頭髮束得比平日裡齊整許多,一看便知是家裡好生打點過的。
他在殿中站定,先是像模像樣地朝喬念行了個禮,然後清咳一聲,挺起胸膛,朗聲念道:
“陛下打仗像天神,
山高水遠威名傳。
亂臣賊子魂飛散,
乖乖全都不敢站!”
他念得字字鏗鏘,抑揚頓挫,唸到最後還自己重重點了下頭,一臉我寫得真好的驕傲。
滿殿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鬨堂大笑。
有人笑得首拍大腿,有人笑得把酒都噴了出來,就連坐在前排的老成持重之臣都忍俊不禁,用袖子遮了半張臉。
安樂侯府那一桌更是慘不忍睹,宇文疍拓的叔伯們急得臉都綠了,他爹安樂侯當場就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那首詩明明不是這樣的!
府裡的夫子代筆寫的是一首正經極了的七言律詩,字字雅訓,對仗工整,全家老小昨晚還聚在一起潤色了好幾遍,就等著今天替侯府長臉。
結果這小子一上臺,嘴巴一張就唸出了一首歪詩,還念得氣勢如虹。
這哪裡是長臉,分明是把侯府的臉面按在地上踩!他爹氣得手都在抖,他祖母謝老夫人坐在後頭,手裡的玉筷差點折了。
偏偏宇文疍拓毫無察覺,還昂首挺胸地站在殿中,臉上掛著快誇我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