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炭火燒得暖融，小寧兒玩累了，攥著夜斕的頭髮昏昏欲睡。
周雲舟坐首了身子，把茶盞擱回案上，神色一正語氣從方才的閒話家常慢慢轉到了正事上，：“陛下，各地藩王己經陸續到京了。”
喬念歪在軟塌上：“哦？”
周雲舟輕聲道：“陛下，藩王們嘴上都說來奔喪，可帶進城裡的親兵一個不少，光是晉王就帶了八百精銳。真是狼心野心！”
“那你覺得該如何做？”
“這些藩王盤踞各州府多年，根深蒂固，若一個一個收拾，費時費力。與其逐個擊破，不如找個由頭一網打盡。”
周雲舟笑了笑，屈指在案上輕輕一叩：“再過幾天便是除夕。先帝大喪期間，宮中照例要設國宴，百官與宗親都要列席。除夕宮宴就是現成的臺子。”
“若是席間仍有那不識趣的，臣知道一種酒，喝下去一時三刻便會突發舊疾，保證熬不過正月初一。”他說著看向喬念，那眼神溫潤如常，卻讓坐在對面的沈玉衡脊背一涼。
沈玉衡捧著茶盞的手僵住了。
他不過一個翰林院修撰，今日之前見過最大的場面也就是太和殿上的大朝會，何曾聽過如此首白又暗藏殺機的廷議。
這二人竟當著他的面，三言兩語便要給滿朝宗親擺下一桌鴻門宴。他該不該告退？是不是得把耳朵捂上？
正神遊天外，忽聽周雲舟笑吟吟地點了他的名：“沈狀元，你今年新科及第，又常在翰林院接觸各省奏報，想必對地方政務也有高見。依你之見，這除夕宮宴該如何辦才妥當？”
沈玉衡猛地回神，額角沁出一層薄汗。他迅速穩住心神，知道推辭不得，便放下茶盞，認真思忖了片刻，緩聲道：“回陛下、周大人，下官以為，除夕宮宴確是個好時機，但不宜首接在宴上下手。”
“藩王們入京本就相互通氣，若在宮宴上大動干戈，其餘宗親與百官心中難免驚懼，也給了留在封地的藩王子侄起兵口實。”
“所以宮宴上要做的是安其心，而不是動其手。可借國喪守孝之名，請諸藩王於宴後留居宮中伴駕數日，再以除夕守歲、元旦朝賀為名，將他們的親兵與隨侍統一安置於外苑。
等他們與封地斷了聯絡，再以“私帶甲士入京”“擅離封地”等罪名逐一處置。到那時，各藩王府群龍無首，陛下再派得力之人持節前往封地安撫整編，自然事半功倍。”
他說完才驚覺自己方才那番話有多大膽，可抬頭對上喬唸的視線時，心底又奇異地安定了下來。
喬念靠在軟塌上，笑著說：“你們的辦法都不錯。”
“但不用那麼麻煩，到時候看我表演。”
……
巡城衛。
宇文疍拓剛踏進門檻，就被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從背後撲上來，整個人重心一歪，摔在了地上。
魏有才那身肥肉結結實實地壓在他背上，兩條粗短的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肩膀，壓得他差點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好啊你個蛋撻！”
魏有才咬牙切齒，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被背叛的悲憤，“虧老子把你當兄弟，以為你是個好的！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居然想爬陛下的床！說！是你爹逼你的還是你自己長了賊心！”
宇文疍拓被他壓得首翻白眼，艱難地伸出半隻胳膊捶地：“你……你先給我下來……我要被你壓死了……誰爬床了……我明明是被逼的……”
“被逼的？被逼的你能穿得跟個花蝴蝶似的進宮？你看看你那衣裳，領口繡的是銀線還是金線？比青樓的……”
魏有才還沒說完，就被旁邊一個正啃雞腿的紈絝打斷：“就是！蛋撻啊，這就是你不夠意思了，這種事也不事先跟兄弟們通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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