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怪，那孩子一到他懷裡，哭聲漸漸就弱了下去，最後竟吧唧了幾下嘴，安靜下來了。
喬念和沈玉衡同時鬆了口氣。
清漪和萬嬌嬌看著沈玉衡懷裡己經安靜下來的小嬰兒，又看看他一臉如釋重負的模樣，都抿著嘴笑起來。
“看不出來啊沈玉衡，”喬念重新靠回軟墊上，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慵懶調子，眼神卻帶了幾分調侃，“你還有做奶爸的潛質。”
沈玉衡被她說得耳朵發紅，抱著孩子不知道該搖頭還是點頭，只能悶聲應道：“臣在家中時看過鄰居抱孩子，略知一些抱法。孩子哭大多是因為沒有安全感，抱得穩當些，她便能靜下來。”他說得一板一眼。
清漪掩唇笑了一聲，輕聲道：“沈大人真是心細，將來若成了家，必是個極會照看孩子的。”
萬嬌嬌則毫不客氣地接話：“可不是！沈大人以後要是娶了娘子，滿京城的姑娘都得羨慕死。”
沈玉衡耳根更紅，連脖頸都染了色，抱著孩子的手卻始終穩穩當當，沒有因害羞而亂動半分。襁褓中的小嬰兒動了動，小手從包裹布裡掙出來一隻，精準地攥住了沈玉衡的衣襟。
沈玉衡低頭看了看那隻肉乎乎的小拳頭，輕聲說：“她抓著我衣裳了。”
喬念湊近看了一眼，伸手用指尖輕輕戳了戳那肉糰子似的小手，小寧兒無意識地握了握，細軟的指甲刮過她的指腹。她頓了頓，對著清漪輕聲道：“這丫頭，命硬。往後就讓她跟著你在宮裡住著，好好長大。”
清漪應是。
沈玉衡抬起頭，看著喬念難得柔軟下來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安穩，將懷裡那團小小的暖意又往自己懷裡攏了攏。
馬車一首駛到紫宸殿門口，清漪和萬嬌嬌先下了車，替喬念掀開錦簾。
她剛落地，便見宮門內幾個內侍迎上來，面上卻帶著點為難的神色，欲言又止。喬念掃了他們一眼：“怎麼了？”
內侍躬身低聲道：“回陛下，夜公子和周大人來了，在寢殿外候著呢。奴才們說陛下出宮去了，他們也不肯走，說是等您回來。己經等了快一個時辰了。”
喬念“嗯”了一聲，邁步往寢殿走，她身後跟著沈玉衡，沈玉衡懷裡還抱著己經睡熟的小寧兒，小小一團縮在襁褓裡，偶爾吧唧一下小嘴，睡得香甜。
寢殿廊下，夜斕和周雲舟兩人站著。
周雲舟背靠廊柱，手裡卷著一本摺子，正漫不經心地翻看。夜斕站在他身旁，白髮半束，陽光落在他的髮梢上像鍍了一層銀。兩人都聽見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夜斕第一個從廊下走出去，周雲舟也合上摺子跟在後面。
方才內侍說陛下出宮了，他們本想等一等，只是沒想到這一等，等回來的卻是這樣一幅畫面，喬念大步走在前面，身後半步跟著一個穿青衫的年輕美男子，懷裡抱著一個襁褓嬰兒。
那男子低著頭走得小心，神情溫順又認真。
周雲舟的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的笑還掛著，目光在沈玉衡懷裡那個襁褓上停了好一瞬。
夜斕也停了下來，神色看不出什麼波瀾，只安安靜靜地看著喬念走近，然後側過身子讓開路。
沈玉衡也看到了廊下的兩人，連忙站定，騰不出手行禮，只能微微欠身，語調裡帶了些拘謹：“見過夜公子、周大人。”
周雲舟笑眯眯地頷首，又看向喬念，語氣輕鬆，只是尾音微妙地揚了揚：“出去半日，連孩子都抱回來了。”
夜斕伸出手，很自然地從沈玉衡懷裡將襁褓接了過來，託在臂彎中。
他低聲道：“外面風涼，進屋說吧。”喬念先一步進了殿。沈玉衡怔了怔，也跟了上去。
周雲舟在原地站了片刻，望著前面幾人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也不知在嘆什麼。
夜斕抱著小寧兒跟在喬念身側，小寧兒與他更熟絡些。她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小手從襁褓裡掙出來，一把攥住了他垂落在肩頭的一縷白髮，咿咿呀呀地往嘴裡塞。夜斕也不躲，任她抓，只微微側頭，將髮絲從小寧兒口中輕輕撥出來，又讓她攥住，琉璃色的眼裡浮起極淡的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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