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言失笑，搖了搖頭：“父王多慮了。王爺待景言很好，只是聊了半宿的話，睡得遲了些，所以今日起晚了。讓父王掛心了。”
蕭徵一臉狐疑，還想再問。
蕭呈從後頭探出腦袋來，笑嘻嘻地插了一嘴：“只是聊天？蓋棉被純聊天？我不信……哎呦！”
蕭徵一腳踩在他腳面上，把他後半句話踩了回去。
午飯過後，軍營裡響起了點兵的號角。
沉悶的號聲穿透午後微醺的陽光，在營地上空迴盪，原本安靜的營寨瞬間活了過來，士兵們披甲執刃，戰馬被牽出馬廄，輜重車一輛接一輛地套上了騾馬。
帥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八萬大軍即將開拔，首指京城。
梁王府門口。
蕭徵站在王府大門前，身邊停著足足幾十輛滿載的馬車，每一輛的車軲轆都被壓得陷進了泥地裡。
他正在親手往馬車上堆東西，一邊堆一邊絮絮叨叨地跟旁邊的管家核對清單。
清單長得拖到了地上，墨跡還是新的，顯然是從昨晚就開始列了。
“這個紫檀木的臉盆必須帶上，景言用慣了別的木頭會起疹子。這個鶴嘴銅手爐也得帶上，京城比梁州冷。還有這箱，這箱是他常看的書，《棋經十三篇》《茶經》《水經注》，還有他最愛的那套前朝詩集，少一頁都不行。”
管家連連點頭，額頭上汗珠滾滾，帶著幾個僕從手忙腳亂地往馬車上搬。
蕭徵一轉頭又看到了廊下的那缸金魚，眼睛一瞪：“那缸魚！那缸魚也得帶上！景言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餵魚，沒了魚他早上起來看什麼？”
管家張了張嘴，想說行軍路上帶著一缸活魚怕不是走到半路就翻了，但看到蕭徵那副誰敢說半個不字就砍誰的架勢，又把話嚥了回去，認命地去搬魚缸。
旁邊候著的僕從團黑壓壓地站了一大片，粗略一數少說上百人，有管衣裳的、有管飲食的、有管筆墨的、有管藥材的，還有兩個專門負責給蕭景言養金魚的。
蕭呈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羨慕得首嘬牙花子。
他湊到周雲舟耳邊嘀咕：“瞧瞧，瞧瞧，這才是嫁兒子的排場。我當初嫁……呸，我當初我跟靖安王出門的時候，我家王妃就給我收拾了兩件換洗的衣裳，連花生米都沒給我裝一包。”
周雲舟微笑著輕聲回了句：“代王若也想嫁，回頭下官替您跟王爺。”
蕭呈趕緊擺手：“我這副老骨頭。”
尉遲曜看得目瞪口呆，悄悄拽了拽張欣毅的袖子：“這是去打仗還是搬家？梁王殿下恨不得把整座王府都搬空了吧。”
張欣毅抱臂點頭，目光中卻流露出幾分真實的感動：“你不懂。梁王這個兒子，從小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如今要跟著咱們千里迢迢去打仗，他心裡能好受嗎。你沒看他眼睛都紅了，昨晚肯定哭過，剛才說話嗓子都是啞的。”
尉遲曜仔細看了看蕭徵的眼眶，發現確實紅紅的，心裡也覺得有些酸。
蕭景言從府門裡走出來，一身月白色的廣袖長衫，只是在外面加了一件銀灰色的狐裘大氅，襯得他整個人愈發清雋如玉。
他看到門口這十幾輛大車和黑壓壓的僕從團，無奈地彎起嘴角，走到蕭徵面前，輕聲說：“父王，兒臣是隨軍，不是遷府定居。這些太多了。”
“哪裡多了？這還是精簡過的。你從小到大沒出過遠門，哪知道外面有多苦。路上連口熱茶都喝不上，衣服髒了也沒人洗，晚上睡在那硬邦邦的行軍床上連個暖腳的都沒有。父王昨晚一夜沒睡，越想越不放心，恨不得把整個梁州都給你打包帶走。”
蕭景言握住他的手，輕輕拍了拍，他微微彎起那雙蜜糖色的眼睛，聲音溫和而篤定：“父王，王爺會照顧我的。您要是不放心，等我們到了京城，您再派人送東西來也不遲。”
蕭徵紅著眼眶，給他把大氅的領口攏緊，又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終於深吸一口氣，重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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