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欣毅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義正詞嚴地撇清關係:“對對對,屬下就是被拉來的,屬下本來都要睡了。都是周公子和玄老拉我來的,我說不來他們還硬拽我。”
夜一無聲地從院牆的陰影中走出來,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屬下是來攔他們的,沒攔住。”
說完他便退到了一旁,重新融入陰影中,一副與我無關的撇清姿態。
事實上他若真想攔,這幾位沒一個能靠近窗戶半步。
周雲舟在眾口一詞的指認下,慢條斯理地從地上站起來,撣了撣衣襟上的灰塵,朝喬念拱手行了個禮,神色坦然得彷彿他只是路過:“屬下確實是來賞月的。今晚月色確實不錯,後院的梅花也開了,景色很好。只是碰巧遇到幾位同僚在這裡,還沒來得及解釋便被王爺發現了。實在是巧合。”
他說這話時面不改色,語氣真誠,若不是被當場抓到幾乎就要讓人信了。
“都給我回去睡覺。”
喬念站在視窗,夜風灌進來吹得她披散的長髮微微揚起,聲音不大,卻讓院子裡幾個聽牆角的人齊齊打了個寒噤,“若再讓我聽到什麼動靜,每人三十軍棍。”
話音未落,院子裡便上演了一齣各顯神通的逃竄大戲。
尉遲曜捂著腦袋上的包拔腿就跑,跑得比戰場上衝鋒還快,眨眼便竄進了月亮門外。
張欣毅緊隨其後,跑了幾步又折回來把地上那扇窗撿起來擱到牆角,然後繼續跑。
玄空子首接從牆上躥了出去,嘴裡還在嘟嘟囔囔地罵著“交友不慎”“一群兔崽子”“老夫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背這種黑鍋”。
周雲舟走之前還不忘朝喬念行了個禮,說了句:“王爺早些歇息”,腳步卻比平時快了至少三成。
喬念伸手把外面的窗戶拎了起來,大概裝上,將一院子的雞飛狗跳隔絕在外。
轉過身來,便對上了蕭景言那雙含笑的眼睛。
他半靠在床頭,月白色的中衣領口微微敞開,墨髮散在肩頭,整個人籠在暖融融的燭光裡,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那笑容發自內心的、覺得她很有趣的愉悅。
喬念被他笑得心頭一蕩,方才踹窗的威風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三步並作兩步跑回床邊,張開雙臂把他結結實實地抱了個滿懷。
他順勢攬住她的肩,手指輕輕梳理著她微亂的髮絲。
她感受著他胸腔裡沉穩而有力的心跳,那股從戰場上帶來的、從酒宴上帶來的、從踹窗時帶來的凌厲氣勢一點一點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得的柔軟與安寧。
她在心裡斟酌了一下措辭,覺得這種事還是首說比較好。
她抬起頭,下巴擱在他胸口,看著他,語氣坦蕩而不含糊:“寶貝,我們還沒滿十八。身子骨還沒長開,太早圓房傷身。等我們成年了,我們再圓房吧。”
蕭景言微微怔了一下,心裡浮起一絲極淡的疑惑。
大靖朝的規矩,女子十六及笄便算成年,可以婚嫁,這是天下通行的禮法。
若按這個標準,她這個年紀成親圓房是天經地義的事,何來“還太小”一說?
他沒有把疑惑說出口,只是在心裡輕輕轉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