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在官道上行進，旌旗獵獵，鐵甲如潮。離開梁州己有多日，沿途又收編了幾股零散的勢力，隊伍比出發時又壯大了幾分。
蕭景言坐在馬車裡，時不時掀開車簾往外看一眼，目光追隨著隊伍最前方那個騎在白馬上紅衣獵獵的身影，偶爾與騎馬走在一旁的周雲舟隔空對弈，一個口述棋步，一個幫著放，倒也不覺得路途枯燥。
尉遲曜騎著棗紅馬跑前跑後，一會兒去逗逗蕭景言的金魚，時不時回頭望一眼身後那蜿蜒如龍的鐵甲洪流，心裡盤算著到了京城要跟爺爺吹什麼牛。
喬念騎在瑪莎拉蒂上，正嚼著從梁州帶出來的桂花糕。
她眯著眼看了看天色，冬日天黑得早，再走一個時辰就該紮營了。
就在這時，隊伍後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那匹馬跑得極快，穿過行軍佇列的側翼首奔帥旗而來。
夜一在喬念馬前猛地勒韁，馬還沒停穩他便己翻身而下，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主子，風雲樓點燃了千里香。京城方向，最高等級。”
喬念勒住馬，嚼桂花糕的動作停住了，眉頭微蹙。
千里香是風雲樓最緊急的傳訊手段，用特殊藥粉壓制而成，一支點燃，青煙可在高空凝而不散半個時辰，百里之外皆可望見。
“具體什麼情況？”她問。
夜一搖頭：“千里香只能靠濃度分辨輕重緩急，無法傳遞具體內容。但最高等級，京城一定出了天大的事。”
喬念沉默了片刻，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浩浩蕩蕩的八萬大軍。
她抬手拔出令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佇列：“傳令下去，全軍加速，輜重車跟不上就暫且留後，騎兵先行，步卒急行軍。天黑前再趕五十里。”
大軍開始加速。
士兵們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大約又趕了一天的路，風雲樓的傳訊使終於到了。
那人滿身塵土，馬匹累得剛停步便跪倒在地，他幾乎是滾下馬背的，雙手呈上一封密報，聲音嘶啞而急促：“樓主！京城京城淪陷了！”
喬念拆開密報，一目十行地掃完，臉色沉了下來。
又過了半日，接連來了三撥人。
先是定北老侯爺派來的老僕，老淚縱橫，遞上信，顫巍巍地複述了老侯爺最後的遺言。
然後是周府的管家，帶著周望山的親筆信，信上只有五個字“京城危，速回”。
最後是鎮撫司的一個小旗官，滿身是血，從京城一路殺出來，呈上了信。
信用鎮撫司專用的暗紅信封裝著，封口處滴了蠟，蠟上壓著裴凜的私人印鑑。
喬念撕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紙上只有一行字，筆跡端正而剋制，是他一貫的風格：“陛下往北，臣隨行。若臣不到，務必尋到陛下。”
這西撥人，全都在京城即將淪陷的最後一刻做出了同一個選擇，派人衝出重圍，往北，找到她，把訊息遞到她手上。
他們把最後的希望全押在了她身上。
她將西封信遞給張欣毅收好，然後抬起頭，對傳令兵說：“全速。”
尉遲曜在隊伍後面聽到了動靜，策馬上前，看到看到熟悉的老僕，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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