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骨節分明,指尖帶著薄繭,握刀時凌厲如電,此刻卻只是懶洋洋地拽住了清漪的袖口,輕輕一拉。
清漪猝不及防,整個人便被拉進了帷幔裡,驚呼聲還沒出口就被一個溫暖的懷抱裹了個嚴嚴實實。
喬念將她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擱在她肩窩裡,眼睛依舊閉著,聲音帶著還沒睡醒的沙啞:“不用管他們。再睡一會兒。”
清漪被她箍在懷裡動彈不得,臉騰地紅到了耳根,手裡還高高舉著那件龍袍,怕揉皺了不好讓陛下穿出去見人。
她僵硬地躺了好一會兒,聽著喬念均勻綿長的呼吸聲,漸漸也放鬆下來,將龍袍小心翼翼地擱在枕邊,無奈地看了萬嬌嬌一眼。
萬嬌嬌見狀只是抿嘴笑了笑,輕手輕腳地把窗幔拉上,遮住了越來越亮的晨光。
這一睡又是大半個時辰。
等喬念終於睡飽了打著哈欠從龍床上坐起來時,殿外的大臣們己經站了整整一個多時辰。
清漪和萬嬌嬌手腳麻利地替她梳洗更衣,明黃龍袍上了身,墨髮用一頂鎏金小冠束起,襯得她整個人神采奕奕,哪有半分方才賴床不起的慵懶模樣。
她隨意用了些早膳,一碟蟹粉小籠、一碗雞絲粥、兩碟精緻醬菜,吃得心滿意足,這才擦了擦嘴角,對身邊的內侍揚了揚下巴:“讓他們進來吧。”
殿門大開,大臣們魚貫而入。
他們確實是來奏事的,內閣和六部積壓的公務堆積如山,等著新帝拿主意的事能列滿三頁紙。
但喬念注意到,今日來的人比預計的多,而且許多老臣身後都跟著一兩個年輕人。
這些年輕人清一色地精心打扮過,穿著月白色的廣袖長袍,腰間繫著成色極好的玉佩,走起路來琅琅有聲;
有人在袖口燻了淡淡的沉水香,行禮時衣袖輕拂,香氣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一個個眉眼間帶著幾分緊張,幾分期待,像一群被趕上場的良駒,等著伯樂來相。
大臣們的心思幾乎是寫在了臉上。
周太傅周望山那個老古板,之前在朝堂上處處跟靖安王作對,結果因禍得福。
他孫子周雲舟如今在陛下面前那是何等得臉,軍師當得風生水起,成天跟在陛下身邊。
再看看代王和梁王,一個跟著陛下如今在朝堂上走路都帶風;一個乾脆把兒子嫁給了陛下,現在變成了國丈,這買賣簡首血賺。
再看看他們自己家裡那些不成器的東西,除了會讀幾本破書還會幹什麼?
現在新皇登基,後宮空得能跑馬,正是入宮最好的時機。
聽說陛下喜歡美人,他們趕緊把家裡長得最出彩的子侄輩全拉了出來,連夜挑衣裳、配玉佩、薰香料,恨不得把壓箱底的好東西全堆在他們身上。
等稟報完正事。
吏部侍郎趙大人率先上前,笑容滿面地把自家外甥往前推了半步:“陛下,這是臣的外甥,名喚秦昭,年方十九,尚未婚配。自幼飽讀詩書,騎射也不在話下,今日特地帶他來給陛下請安。”
戶部郎中孫大人不甘落後,趕緊把自家兒子往前推:“陛下,這是犬子文淵,今年二十,翰林院編修。他聽聞陛下愛茶,特意帶了家鄉新採的明前龍井,想請陛下品鑑一二。”
喬念往人群裡掃了一眼,看到了好幾張熟面孔。
宇文疍拓站在一個老臣身後,目不斜視,只是耳根微微泛紅。此刻被他爹按著來參加這場無聲的選秀,顯然很是窘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