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珩的指甲嵌進掌心，疼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卻還是擠出一抹恭謹的笑意，對喬念行了個大禮：“臣多謝陛下恩典。”
又轉向蕭景言，端端正正行了一禮，“有勞皇夫殿下。”
蕭景言坦然受了他這一禮，回頭對喬念行禮告辭，便帶著趙珩退出了太和殿。
跨出殿門時，他面上那抹溫潤的笑意稍稍斂了幾分，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瞭然。
這個男人今日能當眾揭發親爹，日後便能在後宮裡翻攪起別的風浪。與其讓他留在殿中繼續用那副深情款款的嘴臉纏著陛下，不如把人放到自己看得見的地方，慢慢看著。
……
京城西市的老槐巷裡，有一家不起眼的酒樓，門臉不大，招牌被煙燻得發黑，可一到飯點便座無虛席。
馮善和鄭高今天被請到了這裡來。
請客的是他們在京兆尹當差時的舊同僚，七八個人湊了兩桌，菜點了滿滿一桌，酒要的是店裡最貴的陳年花雕，堆著笑臉把人迎進了雅間。
“馮哥！鄭哥！可算把你們盼來了！”打頭的是個圓臉胖衙役，從前在衙門裡跟馮善關係最近，如今還是京兆尹的一個小捕頭。
他殷勤地拉開主位，將兩人往座上請，“來來來，坐坐坐，今日兄弟們做東，不醉不歸！”
馮善和鄭高對視一眼，笑了笑，也沒推辭，大大方方坐下了。
他們如今的身份早就不是當年在京兆尹當差時那副低聲下氣的模樣了。
馮善封了西品定遠將軍，鄭高封了西品遊騎將軍，雖說在滿京城的武將裡不算頂尖，但那可是跟著陛下從北境一路打回來的實權將領，手底下管著兵，身上穿著新發的將袍，腰間掛著御賜的佩刀，走在路上連那些三西品的文官都要主動讓道。
可他們倆都是念舊情的人，舊同僚請客，他們沒擺架子，來了，也喝了，給足了面子。
這一坐下來，那舊同僚們就熱情得過分。
“馮哥，鄭哥，你們可真是這個！”一個尖嘴猴腮的老捕快豎起大拇指，滿臉堆笑：“當年咱們一起在京兆尹混日子的時候，誰能想到你們倆能有今天？陛下是什麼人物？那是天上真龍！你們二位能跟著陛下鞍前馬後，那可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兄弟我敬你們一杯！”說完仰頭便灌，馮善笑著陪了一杯。
這邊剛放下酒碗，那邊又有人站了起來，這回是個身材發福的中年書吏，端著酒杯湊到鄭高跟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鄭將軍，你可得提攜提攜老兄弟啊！你看，兄弟我在京兆尹也熬了十幾年了，如今還只是個八品小吏，連個正經差事都沒混上。”
“你如今在陛下面前說得上話，替兄弟美言幾句，讓兄弟也沾沾光，升個一官半職的，總不是什麼難事吧？”
他說著壓低了聲音，臉上掛著巴結的笑，“要是有那御前辦差的肥缺，兄弟我絕不忘兩位將軍的大恩！”
鄭高階著酒杯，也不說幫也不說不幫，只呵呵笑著打馬虎：“老哥說笑了，御前辦差哪是那麼容易進的？陛下眼裡不揉沙子，沒兩把真本事，去了也是白搭。”
他這話說得模稜兩可，像是在拒絕，又像是在說：“你要是真想那也得看你自己”。
對方卻不死心，又接著敬酒，話裡話外全是：“兄弟出息了可別忘了當年的窮哥們”。
旁邊幾個人也紛紛湊了上來，這個說“馮將軍當年跟我一起值過夜”，那個說“鄭將軍剛進京兆尹還是我帶出來的”，七嘴八舌，輪流勸酒，恭維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倒。
馮善和鄭高也不惱，來者不拒地喝著，臉上始終掛著客氣的笑。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些舊同僚今日請客，哪裡是真的念舊？不過是看他們如今發達了，想過來攀高枝、討好處罷了。
從前在京兆尹時，馮善不過是個沒背景的衙役，鄭高也就是個跑腿的巡衛，那時候可沒見這幫人請過他們一頓酒。得知他們被調去跟喬唸的時候，還好一番冷嘲熱諷。如今一口一個“兄弟”，叫得比親哥還熱乎，聽著都好笑。
但他們也不拆穿，只是打著馬虎，既不應承也不得罪。他們如今在御前行走，最忌諱的就是替人遞話求官。今日敢收這些舊同僚的請託，明日京中就有人編排他們結黨營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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