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學館己經修葺好了，裡頭屋舍寬敞，前後兩進，還有一個不小的後花園。清漪帶著人前前後後忙了西五天，把各間屋子按課程分好了地方，又請了幾個老儒生來任教習。
報名的女子從早排到晚，長隊從門口一路甩到了巷子外。
有的大姑娘自己來的，有的婦人抱著孩子來的，還有幾個老婦人顫巍巍地拉著孫女，說：“我家囡囡腦子靈，從小就認得字，求尚宮大人收下”。
清漪一個個地登記，嗓子都說啞了，臉卻始終帶著笑。
萬嬌嬌在一旁幫著維持秩序，忙得前襟後背都是汗，還時不常地朝人群喊：“別擠別擠，都有位置！陛下說了，只要願意學，女學館就收！”
人群裡一個小姑娘揚起臉問：“姐姐，我也想當官，可我家是殺豬的，成嗎？”
萬嬌嬌把腰一叉，高聲答道：“殺豬的怎麼了？你當上女官，往後你們家的豬肉都能多賣幾斤！”
人群哄地笑起來，連那小姑娘也咯咯地笑。
正門旁邊另設了一張長案，案上擺著筆墨紙硯和一塊寫著“聘請女先生”的木牌。
可那長案後頭空空蕩蕩，負責登記的小吏託著下巴，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筆桿，偶爾抬頭朝人群張望一眼，又嘆了口氣。
大半天過去了，過來詢問的人倒是不少，可一聽說是要當先生教學生，便一個個連連擺手，臉上露出惶恐又羞怯的神色，匆匆退開了。
有膽子大些的女子站在攤前猶豫了好半晌，手指頭絞著衣角，小聲問了一句：“我、我只會繡花，這能算本事嗎？”
小吏還沒開口，她身旁的婆母就拉了她一把，低聲斥道：“你一個婦道人家，繡花算什麼本事？還當先生，別丟人現眼了。”
那女子便紅了臉，低著腦袋縮回了人群裡。
就在長案後的小吏昏昏欲睡時，一個頭上裹著藍布巾、手上還沾著泥巴的農婦被幾個婦人笑著推搡到了前面。
她黑紅的臉膛上帶著侷促，粗糙的手指在衣襟上來回搓了好幾下，忽然像是下定了什麼天大的決心，揚起臉來，嗓門亮得跟鐵鑼似的：“我、我會種地，這能當先生嗎？”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
那些正排隊的、看熱鬧的、送孩子的，全都齊刷刷扭頭看向她。
農婦被這麼多目光一盯，更窘迫了，但還是梗著脖子補了一句：“我種了半輩子地，育秧、漚肥、看天時、捉蟲害，樣樣都拿得出手。咱村裡的媳婦們，後來都跟著我學種地。我家的地，比別家的多打三成糧。我這樣的，能當先生不？”
清漪從案前站起來，走到那農婦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得又好看又痛快，伸手就在農婦的肩膀上一拍：“當然能！種地是天下頭等的本事，怎麼不能當先生？女學館的課裡，本來就要設一門農事課，正愁找不著人教。你願意來，我求之不得！”
農婦愣了，嘴巴張得老大，像是沒聽清似的，又追了一句：“當真？您可別哄我，我大字不識一個，連自己的名都不會寫。”
“名字不會寫，回頭我讓人教你。”
清漪說，“但你懂種地這件事，比會寫一百個字都稀罕。”
農婦猛地轉過身，朝人群裡那幾個同村的婦人看去，扯著嗓子大吼了一聲：“大家都聽到了嗎？我一個種地的農婦，也能當先生！”
這一嗓子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水塘裡。
人群先是一靜，然後轟地炸開了。
那些原本在觀望的、徘徊的、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女人們，像是一下子被點燃了似的，潮水一般朝長案湧過來。
“我會養豬！我家的豬崽子個個長得滾圓，這能當先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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