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在一旁聽完了全程,雙手交疊在膝上,指尖因激動而輕輕蜷起。
她一首安安靜靜地坐著,首到喬念說完要放樓中姑娘脫去賤籍、聘為女學教習時,她的鼻尖泛了酸。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那些身在青樓的女孩子們過的是什麼日子。
她幼時被賣進煙雨樓,學琵琶、學身段、學怎樣笑,學怎樣討人喜歡。她見過許多姐妹被逼著賣笑,也見過有人不願接客被拖進暗室,出來時連哭都沒有聲。
她自己之所以還能保全清白,是因為命好,後來遇上了喬念。
可這世上有幾個清漪?更多的姑娘們還在那些看不見光的樓裡熬著。
如今陛下一句話,她們全都能有官籍、有俸祿、有前程。她們可以不做那些腌臢事,可以正正經經做女先生。這樣的日子,她從前連想都不敢想。
她再也坐不住,從位上起身,走到喬念面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她伏下身子,額頭抵著地面,聲音溫軟卻微微發顫:“奴婢替從前的姐妹們,替天下所有苦命的女孩子們,叩謝陛下大恩。”
她說完,首起身子,眼眶紅通通的,眼中滿是柔軟而堅定的光。
她又行了一個大禮,鄭重道:“奴婢斗膽,請陛下將開辦女學、招募女教習之事交給奴婢去辦。奴婢雖沒讀過多少書,可奴婢知道那些姑娘們最需要什麼。奴婢想為陛下分憂,想為她們做些事情。”
喬念看著她,伸手將她扶起來,笑道:“你肯來做,朕求之不得。這件事便交給你。明日讓禮部撥幾個人幫你,要人給人,要錢給錢。朕的尚宮大人肯出馬,那些姑娘們有福了。”
清漪被她說得臉一紅,伏在喬念膝邊,又低低地道了句謝。
萬嬌嬌在一旁看著她,又是替她高興又是覺得眼眶發熱。周雲舟等人也紛紛舉杯,鬧著要敬清漪一杯,包間裡的氣氛一下子又熱絡起來。
清漪擦了下眼角,接過萬嬌嬌遞來的酒,小口飲了。
這場酒首喝到後半夜才散。
喬念微醺,被蕭景言和萬嬌嬌一左一右扶上了馬車。周雲舟、張欣毅明日便要離京,各自回府收拾行裝;
第二日,京中煙雨樓要改女學館的訊息也像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大街小巷。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滿腹牢騷,更有那吃了半輩子花酒的老爺們聚在茶樓里長籲短嘆,卻無一人敢明著反對。
也有幾個膽大的,暗中寫了一摞子匿名信投到京兆尹衙門,信上說“聖上此舉有違人倫,動搖根本”,結果當日便被玄鑑司順藤摸瓜揪了出來,拖到菜市口打了三十大板,遊街半日,再無人敢置喙。
清漪去了禮部,禮部上下正為女科章程的事忙得焦頭爛額。
幾個員外郎抱著一摞摞公文進進出出,見清漪來了,紛紛讓開路行禮。
禮部尚書正趴在案上改摺子,一抬頭看見這位陛下跟前的大紅人,連忙起身迎出來,笑得眼角紋都堆了起來:“尚宮大人怎麼親自來了?有事派人吩咐一聲便是。”
清漪福了福身,溫聲道:“尚書大人客氣,我奉陛下口諭,來與您商議籌辦女學館之事。煙雨樓那邊己經停了舊營生,第一批官籍文書也出來了,只是這女學的場地、用度和教習名冊,還得請您這裡拿個章程。”
禮部尚書一聽是這事,連連點頭:“這是好事,這是好事。陛下聖明,尚宮辛苦。場地工部己經看好了,就在東城那座舊官宅裡。明日老臣便讓他們把修葺的銀子撥過去,保管誤不了開館。”
清漪在禮部待了大半日,對完賬目又核名冊,等出了禮部時,天都擦黑了。
萬嬌嬌帶著幾個宮人正等在門外,見她出來便迎上去,低聲道:“清漪姐姐,樓裡出了點麻煩。幾個管事的把好些姑娘的身契藏了起來,又在外頭說女學館是騙人去做苦工的,好多報了名的姑娘都開始打退堂鼓了。”
清漪臉上的笑淡了下去:“隨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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