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血脈都像被什麼牽引著,離了那藥湯便躁動不止。他想動,可渾身軟得像灘爛泥,身上密密麻麻的針隨著他的呼吸輕輕震顫。
他只能硬邦邦地仰面躺著,連呻吟都發不出,胸口憋著一團火。
他在心裡把喬念和玄空子翻來覆去地罵了千百遍,可從喉嚨裡冒出來的,只有斷斷續續的氣音。
時間一點點過去,他像條被丟上岸的魚,張著嘴,熬著。
終於,他撐不住了。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會疼死在這滿庫家當旁。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卻自己做出了選擇。
他的身形在水中重新顯現出來。
玄空子的笑聲立刻響起,比方才還響亮:“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捨不得老朽!怎麼樣,還是這藥池子裡舒坦吧?”
陳濟世大半張臉都沒在水下,只有鼻子以上露出水面。
他實在沒力氣回嘴,只閉了閉眼,把那股想殺人的衝動狠狠壓了下去。
可玄空子還不依不饒地蹲在池邊,手裡拿著一卷厚厚的羊皮冊子,一邊記錄一邊道:“放心,老朽不弄死你。你可是會消失的寶貝,老朽一定把你養得白白胖胖,慢慢研究。”
陳濟世氣得眼珠子都要突出來,偏生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這糟老頭子在旁邊寫寫畫畫,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藥湯終於重新裹住了他的全身,將那陣火辣辣的疼一點點壓了下去。他閉上眼,不再看玄空子。
喬念,這個仇,他記下了。
他終有一日會討回來的。
一定。
陳濟世終於恢復了些力氣,腦子也清醒了不少。
可越是清醒,那股子被囚禁、被擺弄的屈辱就越是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他猛地睜大眼,喉嚨裡擠出一聲嘶吼:“把喬念叫過來!”
“喬念呢?”
“我要見喬念!”
玄空子正低頭在羊皮冊上記著什麼,聽到這話,只掀了掀眼皮,像沒聽見似的。
過了兩息,他才慢悠悠地放下筆,走到石槽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不緊不慢:“年輕人,陛下如今是天子,名諱也是你能叫的?老朽勸你,想說什麼,先把稱呼改改。”
他那張老臉上還掛著笑,眼裡卻沒有半分笑意。
陳濟世咬著牙,胸膛在水下劇烈起伏。他太清楚了,這老頭看著笑嘻嘻的,實則心狠手黑。
他若一首首呼喬唸的名字,這糟老頭絕不會替他通傳。他想見喬念,想跟她說話,想看看她如今到底會怎麼處置他。
他忍著翻湧的怒氣和屈辱,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求你,幫我把陛下叫來。我有要事求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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