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念挑了下眉：“春和班？”
夜一道：“是一個唱南戲的班子，在京中演了三年，南城一帶頗有些口碑。”
喬念點了點頭示意繼續。
“他嚇得不輕，屬下來時他仍有些恍惚。不過身上沒有大傷，只有頸後有些淤青。”
喬念放下茶盞，“帶他過來吧。”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夜一領著柳雲聲進來了。柳雲聲己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是宮中內侍臨時尋來的月白長衫，料子尋常，穿在他身上卻格外清雋。
他規規矩矩地跟在夜一身後，進了殿，瞧見龍床上斜倚著的喬念，雙膝一軟便跪了下去，額頭碰地，結結巴巴道：“草民柳雲聲，叩見陛下。草民昨晚……昨晚不是故意冒犯陛下的，草民真不知道那人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麼抓草民。求陛下明察。”
他說著又要磕頭。
喬念笑了一聲：“行了，起來吧。朕要是不明察，你早裡被關大牢了。”柳雲聲身子一僵，他慢慢首起身子，卻不敢抬頭，只盯著喬唸的鞋尖。
“你是唱戲的？”
柳雲聲忙點頭，又想起該再叩個頭，被喬念擺擺手免了。
他磕磕絆絆地回道：“回陛下，草民在南城春和班唱旦角。打小跟著班主學藝。”
“唱一段聽聽。”
柳雲聲不敢怠慢。
他先又行了一禮，才慢慢從地上起來，退後兩步，整了整並不凌亂的衣襟。
沒有板鼓，沒有絲絃，也沒有戲臺，柳雲聲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往殿中一站，微微側身，眼波一斂，殿裡的空氣都像跟著他轉了調。
他起手捏了個蘭花指，開腔，嗓子清潤，像早春枝頭落下的第一滴露。
他唱的是《牡丹亭·遊園》裡的一段，“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音色柔而不弱，行腔婉轉，似有似無地往上飄，飄到殿頂便輕輕散開，餘音像細軟的絲線，綿綿地往人心裡纏。
他且歌且行，腳下雖未著厚底，卻自有一套臺步，忽而側首，忽而展袖，那身普通的月白長衫穿在他身上，竟像戲服一般生出水袖流雲的姿態來。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他眉間輕蹙，眼睛半垂，唇角掛著一點自嘲似的笑，彷彿真成了那深閨中的杜麗娘。
殿裡幾個宮人早看得忘了神，萬嬌嬌託著下巴，眼睛亮晶晶的。
喬念靠在軟塌上，聽到他唱完最後一句，才輕輕點了下頭：“不錯。你就在宮裡給朕唱戲。”
柳雲聲以為自己聽錯了，猛地抬頭，又驚又喜。
他從前在戲班時也聽人說過，誰家戲子被貴人看上，便能一步登天，可那都只是傳說罷了。
他柳雲聲不過一個下九流的伶人，竟真有這樣的運道，能進宮，能在天子跟前唱戲。他慌忙跪下，連連磕頭：“草民謝主隆恩！草民定當好好唱，不負陛下青眼！”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顫。
喬念笑了笑，讓清漪給他安置住處，又命人取了個小荷包丟給他：“先賞你的。唱得好，往後還有。”
柳雲聲接過荷包，只覺掌心沉甸甸的，整個人像踩著雲，腳下都是飄的。他張了張嘴，想再說幾句感恩的話，喬念卻己命人傳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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