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老臣撲通一聲就跪下了,有人聲淚俱下:“陛下三思啊!《女誡》乃班昭所著,千百年來為天下女子立德之根本。若盡數焚燬,那女子無德可依,家宅不寧,社稷不安吶!”
又有人跟著道:“陛下欲改善女子處境,老臣等不敢有違,可凡事總得講究個循序漸進。今日休夫,明日升官,後日又要焚書,這叫天下士紳如何自處?請陛下收回成命!”
一時之間,殿中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他們不敢硬頂,只趴在地上,一口一個“陛下三思”“陛下萬萬不可”,那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惶恐。
周望山也跪在其中。
他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腦子嗡嗡作響,冷汗順著脊背首往下淌。
他此時心中叫苦不迭。
陛下啊陛下,你要改女法、立女科、替女子做主,老臣都沒攔著。可你怎能一步就改到這等地步?
女戒諸書流傳千年,天下文人士子誰不是讀著班昭之言、孔孟之道過來的?
你如今要全面廢止,還要焚書,且讓他孫女去辦。
這哪裡是差事,這分明是把周家架在火上烤。他周望山在文臣百官之中一向以經學立身,門生故舊遍天下。
他以後還如何去見同僚?那些老友還不戳爛他的脊樑骨!他越是想,背上汗越重,伏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你們是覺得朕的話,還能討價還價?”殿中再次死寂。
喬唸的目光一一掃過他們,道:“周雲曦,你且先去把書目理出來,從京城開始收。京中凡有私藏《女誡》《女則》者,限十日之內上交。過期不交者,按抗旨論。書收上來後,當眾焚燬。”
“朕倒要看看,燒幾本舊書,這天下是不是就塌了。”
周雲曦伏地領旨,聲音穩而清朗:“臣,遵旨。”
喬念首接結束聊天:“就這麼定了。”
說完,她站起身,從龍椅上走了下來。
龍袍下襬掃過御階,帶起一陣風。
執事太監極有眼色,立刻拉長了嗓子高喊:“散——朝——”
那些還跪在地上的大臣們見狀,哪裡肯起,一個個趴得越發低了,扯著嗓子喊:“陛下三思啊!陛下三思啊!”
喬念只當沒聽見,大步穿過殿中,朝殿門走去。
她出了太和殿,剛到宮道上,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尉遲曜小跑著追了上來。
他臉上半點沒有殿中那些大臣的惶恐。在他看來,今日這場朝會與他無關,什麼《女誡》燒不燒,他既沒讀過,也不在意。
他更好奇另一件事。
他湊到喬念身旁,壓著嗓子,眼睛亮晶晶的:“陛下,你昨晚真降服了個豬妖?我聽說那妖怪會飛,能撞塌半座秦府,還長著兩根大獠牙。到底長什麼樣啊?是不是特別醜?那獠牙真有三尺長嗎?”
他越說越來勁,還比畫起來,“我昨兒聽我府裡的小廝說,那豬妖渾身是毛,眼冒紅光,脖子上還掛著一串人頭,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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