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翼靠窗坐著,外婆坐在旁邊,兩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一老一少都很沉默。
到了縣城,窗外出現了大片收割後裸露的田地,灰褐色的樹葉子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密密麻麻地伸向天空。
外婆說了幾句話,還有點口音,邱翼只是點頭和搖頭。
她中途從布包裡摸出一個煮雞蛋,剝了殼,遞給他。雞蛋已經涼了,蛋白都有些硬。邱翼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吃。外婆自己則拿出一個饅頭,慢慢地嚼起來。
他們到站點下了車,回家還要再走一段路。外婆拎起行李,另隻手攥住邱翼的手腕。縣城的街道不寬,路面坑坑窪窪的,兩旁是些三四層高的舊樓,牆面很斑駁。
他們沒走大路,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很深,兩邊是高高的磚牆,牆頭上面冒出來枯草。腳下的石板路不太平整,縫隙裡面長著青苔。
回了老屋子,門邊貼著的舊春聯邊角捲了起來。外婆摸出一串鑰匙,找了找,插進鎖孔裡,門擰開的時候聲音很刺耳。
“進來吧。”
外婆反手關上門,摸索著拉亮了電燈。懸在屋子中央的白熾燈泡亮了起來,光線還是很昏黃。
堂屋很小,一眼望得到頭。一張厚重的八仙桌靠牆放著,桌面鋪著塑膠布,上面擺著一個竹殼熱水瓶和搪瓷缸。兩條長凳塞在桌子下面,旁邊堆著雜物。
“你就睡那屋。”
外婆指了指靠裡面那間。她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沒再多說,轉身掀開旁邊一塊舊布簾,進了後面大概是廚房的地方。
邱翼站在堂屋中央,懷裡還抱著自己那個小小的書包。他看了看外婆指的那個房間,又看了看四周。
他慢慢挪動腳步,推開那間房的門。房間很小,很暗。
邱翼把書包放在床上,然後在床沿坐下,木板坐起來感覺很硬。過了一會兒,他走到窗邊,用手指擦了擦玻璃上的灰塵。
擦了一會,終於乾淨了,他望出去。外面是另一堵牆,牆頭有截枯死的藤蔓。再往上,是片灰濛濛的天空,天好像要下雨了。
外婆在外面叫他吃飯。
晚飯擺在八仙桌上。一碟鹹菜,還有飄著幾星油花的蒸蛋,兩碗白粥。鹹菜齁鹹的,白粥煮得倒是非常粘稠。
兩人面對面坐下來,都默默地吃。外婆吃得很快,吃完便收拾了碗筷去洗。邱翼也很快吃完了,把自己的碗筷拿進廚房。
外婆正就著鍋裡熱水刷碗,背對著他,動作看起來很麻利。
“外婆,”邱翼站在門口,小聲說,“我……能做點什麼?”
外婆在刷碗沒有回頭:“把你那屋收拾一下。明天帶你去鎮上的學校。”
“學校?”
“當然了。你才多大?總得上學啊。”外婆轉過身,在灶膛的火光映照下,她的臉顯得溝壑縱橫。
外婆看著他,說:“在學校裡好好讀書。別的不要多想,別學你媽。”
她說完,又轉回去繼續忙手裡的活計。邱翼在旁邊站了一會兒,走回自己房間。
他開啟書包,把衣服放進衣櫃裡,又把課本和鉛筆盒放在桌上。然後他坐到床上,聽著堂屋裡外婆走動的聲音,窗外巷子有時候會遠遠地傳來狗叫聲。
邱翼洗了澡躺到床上,粗布床單有些硬。耳邊淅淅瀝瀝的,外面下起了雨。他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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