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一行人終於在天黑前翻過了山樑。
這場大旱已經旱了一整年，草木枯焦，四下乾裂，看得人心裡發沉。
老村長李守正環顧眾人，沉聲道：“今晚就在這裡歇息，大家先安頓好，莫要走遠。這一帶旱得厲害，水源還沒著落，都警醒一些。”
李書文在一旁應聲安排，挑了幾個年輕漢子，專門分頭去尋水。
李守正心裡還壓著一樁事。再過一段路就要進深山了，山高路險，牛根本沒法走。他家那頭老牛，是整個村子唯一的耕牛，如今連人都沒水喝，牛更是熬不住。再往前拖，只會活活累死在路上，他心裡早有打算，這牛，怕是留不住，過不了幾日就得宰了。
營地方寬，彼此各佔一處，互不打擾。小花牽著小草，找了個靠邊的地方，靜靜坐下。
她只揹著一個小揹簍，裡面收拾著爹孃留下的兩身舊衣——爹一身。娘一身，兩件褂子兩條褲子，都是打滿補丁的破衣爛衫，既能墊著坐，夜裡冷了還能蓋一蓋。
她從揹簍裡拿出兩隻陶罐，一隻罐裡還剩少許竹米，另一隻空空的，罐口破了一小塊。又摸出隨身帶著的小菜刀。
她爹是獵戶，這些收拾獵物的手法，小花從小看在眼裡，也跟著試著學過幾回，只是沒正經做過幾次。
這會兒親自動手，她人小力氣不足，做得格外費功夫，竹鼠皮被剝得坑坑窪窪。不甚平整，好歹是整張褪了下來。
逃荒路上沒有清水，她只扯了幾把乾草，把肉上的血水細細擦乾。一斤多重的竹鼠，去了皮，淨肉就更少了，可在這荒年裡，已是難得的葷腥。
小花撿了一根平直的枯枝，把剛剝下的竹鼠皮撐開。繃平，穩穩靠在石頭上晾曬。這皮子要陰乾才耐用，一時半會兒幹不了，最少也要一兩個時辰才能定型。
隨後切下一條還沒烤的生後腿，拿著那隻破陶罐，走到黃婆婆身邊。
“婆婆，能給我一點點鹽嗎？”
黃婆婆一大家子人不少——兩個兒子。兩個兒媳，下頭還有五個孫子孫女，整整十口人，鹽比糧食還金貴，每一口都要精打細算。
她從隨身的小布包裡摸出陶製小鹽罐，揭開木塞，拿一根小小的木勺，輕輕舀了兩勺，慢慢倒進小花手裡的破陶罐中。
“就這麼點了，省著用。一大家子張嘴等著，不敢多給。”
小花端著罐，又把手裡的竹鼠腿遞了過去：“婆婆，這個您收下，給大寶小寶他們解解饞。”
黃婆婆連忙往回推：“使不得使不得，你們姐妹倆自己都不夠吃，快拿回去。”
“沒事婆婆，一共就這麼點小東西，給孩子們嘗一口就好。”
黃婆婆見她執意要給，心裡暖烘烘的，又實在心疼這孩子，便不再推辭。
小花道了謝，端著盛鹽的陶罐退回自己的角落。
這一點點鹽金貴得很，她哪裡捨得全用。
她用手指輕輕捏一小撮放進破陶罐裡，剩下的用舊布仔細包好，小心翼翼藏在揹簍底下。
她往罐裡倒了一點點好不容易存下的清水，讓鹽慢慢化開。又折了一根細密的小樹枝，砸爛頂端，做成簡易小刷子，蘸著淡鹽水，輕輕刷在竹鼠肉上。
這樣一來，鹹味有了，鹽也只用一星半點，剩下的還能留著往後用。
撿來乾枝，小花在自己的小角落生起一小堆火，將肉塊用樹枝串好，架在火上慢慢烘烤。火苗舔舐著獸肉，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香氣一點點漫開。約莫一刻鐘工夫，肉便烤得外皮微焦，內裡熟透。
烤好後，小花把一條大後腿撕下來給了妹妹，剩下的自己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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