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是眾人逃荒的第三日,時值中午。
上午剛被衙役一番呵斥追趕,眾人心裡還揣著惶恐,一路急行,早已又飢又乏。
整整一年大旱,田地乾裂,顆粒無收。可這上路才第三天,各家帶的乾糧本就不算充裕,卻也還沒到徹底見底的時候。
逃荒路千山萬水,少說也要走上數月之久,糧食便是性命,誰會嫌多呢?
只有小花和小草姐妹倆不一樣。
她們無父無母,孤身無靠,出發前本就沒湊下多少存糧,一路省吃儉用,如今已經快要見底。
李書文帶著隊伍走到一片有矮林。有淺溝的僻靜處,抬手停下。
“這會兒正午,暫且歇息半個時辰。這大旱天裡,水比糧食還金貴,我已經安排了幾撥人分頭去找水源,咱們在此等候片刻,找點野菜墊墊肚子,抓緊時間,天黑前務必翻過前面那道山樑,夜裡再安穩落腳。”
話音一落,眾人各自散開。
有人尋了乾淨些的石頭坐下歇腳,有人揹著小筐,在附近慢慢找尋可吃的野菜。也有人從自己筐裡摸出隨身攜帶的乾糧,掰一小塊小口小口地吃,誰都捨不得多吃一口。
小花心裡明白,顯眼的地方早被人佔了,擠過去不僅搶不到東西,還容易生出是非。
她牽著小草,專往偏僻。背陰。少有人去的溝底角落走,越安靜越好。
小草一路再苦再餓也從不吭聲,只安安靜靜跟著姐姐,懂事得讓人心疼。
很快,小花在一片厚厚的枯樹葉下,發現一處隱蔽的小水窪。水量不多,只夠她們姐妹倆解渴飲用,根本不夠分給大隊人馬。
她放下背上的小筐,拿出陶碗,蹲下身取水。
小草立刻湊過來,伸手幫著把上面的枯枝爛葉撥開,免得落進水裡弄髒水源。
不遠處的石縫邊,還長著幾棵毛竹,是這一帶丘陵裡常見的粗竹。
小花記得,毛竹裡的積水多在靠近根部。齊她腰部的位置,不高不低,剛好夠得到。
她取出隨身攜帶的菜刀,在竹節上輕輕砍開一個小口,清亮的竹中水緩緩滲出,她用陶碗穩穩接住。
趁著周遭沒人,她又把竹上結的竹米攏了幾把,悄悄收進筐裡——大旱之年竹子才會開花結籽,結出的竹米最是頂餓,是荒年裡難得的好東西。
就在這時,竹根旁一陣極輕的響動。
小花眼神一凝,伸手取下背上一直揹著的弓箭。
這一路揹著,從未真正用過,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旱季缺水,小動物都出來找水,竹林邊最是常見。
她屏息凝神,穩穩搭箭拉弓,一箭射出,正中一隻正在尋水的竹鼠。
不大不小,約莫一斤多重,正好夠她們姐妹倆打個牙祭。墊墊肚子。
小草眼睛微微一亮,卻半點聲音都沒出,只安安靜靜看著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