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斜斜掛在西邊，還沒落下，早秋的風捲著黃土，刮在臉上帶著燥意。
這支逃難的隊伍走了整整一天，早已疲憊不堪，李書文尋了一處平緩背風的坡地，招呼眾人停下紮營。
這裡靠近乾涸的溪床，土地乾裂，連一點溼泥都難得一見。
一停下，所有人都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青壯年撿柴生火，老人婦女就地歇息，孩子們也個個蔫蔫的，靠著大人身邊發呆，誰也沒有力氣吵鬧。
火堆很快生了起來，橘紅色的火苗舔著枯枝，騰起陣陣青煙。
大家隨身帶的水都不多了，誰也不敢多喝，只是小口抿著潤潤嗓子。有人在潮土處挖了小坑，等著夜裡慢慢滲水，準備第二天一早再來取水。
陸小花牽著小草，找了塊平整乾淨的地方坐下。
她一身打滿補丁的舊布衣，戶籍用油紙仔細包好，貼身藏在衣襟內側。腳邊的小筐裡，放著她們全部的家當：兩個陶罐。兩個陶碗。兩雙筷子。一把小菜刀。針頭線腦。一把剪刀，中午剩下的三節山藥，還有從家裡帶出來的破衣爛衫。
小花把小筐交給小草看著，自己拿上小菜刀，背上爹留下的竹弓，往不遠處的土坎走去。
她貓著腰，在背陰的土縫裡仔細扒拉，剜了幾把苦苦菜，又尋了幾叢沙蔥。
走著走著，她看見一棵枯酸棗樹上，落著兩隻麻雀，正啄著樹上僅剩的幾顆乾癟紅果。
小花取下竹弓，這是爹用竹子做的小弓，箭也是竹箭，箭頭削得尖尖的，雖沒有鐵，卻也鋒利。
她屏住呼吸拉弓瞄準，竹箭一齣，正中麻雀翅膀。
麻雀受了傷，撲騰兩下便掉了下來。
小花撿起麻雀，又手腳麻利地爬上樹，把那幾顆乾癟的小紅果全都摘了下來。餓到這個地步，只要能入口，半顆都不肯浪費。
隨後，她又在田鼠洞裡挖到了不少草籽和十幾顆野豆子，兜在衣襟裡，滿滿當當。
她在青石下的潮土處挖了個小坑做上記號，便轉身回了營地。
回到住處，小花先拿出陶碗，把草籽。野豆子和小紅果一一放好，又將野菜歸置整齊。
她拿起裝水的陶罐，讓小草抿了一小口水潤喉，接著蹲下身，輕輕脫下妹妹的布鞋。
小草的腳底磨出了好幾個水泡，疼得小聲哼唧。
小花從筐裡摸出縫衣針，在火上烤了烤，輕輕挑破水泡，再用乾淨布角擦乾淨。
處理好腳，小花開始準備晚飯。
她找了塊平整的石板，把野菜放在上面反覆抖掉泥巴，再用小菜刀細細切短，又取出一節山藥，削淨切塊。
煮食的陶罐架在火邊，她只倒進去一點點水，先放山藥，再放野菜，慢慢煮著。
麻雀也拔毛洗淨，串在樹枝上，在火邊慢慢烘烤。
等糊糊煮好，陶罐裡只有淺淺一小鍋。
小花拿過兩個陶碗，平均分好，一人小半碗。小紅果擦乾淨，兩人分著吃，烤好的麻雀也掰成兩半，姐妹倆各吃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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