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靠在乾草堆上,只閉目歇了約莫一刻鐘,遠處便傳來了村長催促動身的喊聲。
她猛地睜開眼,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疲憊,一整夜沒合過眼,這短短片刻的歇息,也只是稍稍緩過一絲勁來。
“走了,小草。”
她輕輕拉了拉妹妹的手,背起收拾妥當的揹簍,跟上緩緩挪動的隊伍。
這一日,隊伍走得格外慢。
大半人昨夜都沒怎麼歇息,一個個面色疲憊,腳步沉得像灌了鉛。再加上腳下的路一直往上坡走,山路陡。泥土松,走不了多遠,便有人喘著氣扶著樹歇息。照這速度,今天就算走到天黑,怕是也到不了半山腰。
逃荒路上最是熬人,翻過一座山,還有一座山,眼前的路彷彿永遠沒有盡頭。
昨日遠遠望見前方一片青綠,看著好似就近在眼前,誰知道真正邁開腿往上爬,才懂那句老話——望山跑死馬。他們咬牙爬了大半個時辰,再抬眼望去,那片綠意依舊在遠處,不近也不遠,彷彿半點兒都沒靠近。
小花扶著身邊的小樹,微微喘了口氣,背上的揹簍雖沉,可裡頭裝著姐妹倆活命的口糧,再累也不能丟。她低頭看了看身邊一步一步跟著走的小草,伸手把人往路內側拉了拉,輕聲道:
“慢慢走,別急,咱們跟著隊伍,一步一步往上爬,總能翻過去的。”
小草懂事地點點頭,小短腿一步不敢落下,緊緊跟在姐姐身側。
山路越往上越難走,沿途橫七豎八倒著不少枯木。
細一點的樹枝,隊裡的漢子隨手就挪到一旁;遇上粗壯的樹幹攔路,幾個人便合力上前,喊著號子一起抬開,隊伍才能勉強繼續前行。一路磕磕絆絆,速度越發慢了。
日頭漸漸升高,曬得人後背發燙,眾人嘴唇乾裂,卻誰也捨不得輕易喝水,都知道水比糧食還要金貴。
好不容易熬到正午,村長才揚聲喊大家歇息。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尋了陰涼處坐下,也不敢生火,怕煙氣引來麻煩。
小花帶著小草靠在一塊大石後,從揹簍裡拿出狼肉乾,姐妹倆就著肉乾墊肚子。
她解下水囊,先讓小草抿了一小口,自己也輕輕潤了潤嘴唇,便立刻蓋好塞回腰間,一滴都不敢多喝。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
小花抬眼望去,只見隔著約莫半里路的山坡另一側,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了另一支流民隊伍,老老少少幾十口人,衣衫破舊,面黃肌瘦,只是遠遠歇著,並不靠近。
兩支隊伍遙遙相望,都保持著警惕。
村長為了探聽外面的情況,獨自慢慢走了過去,隔著一段距離詢問對方外頭的形勢。
那邊領頭的人聲音沉重,遙遙傳了過來:
“外面還在亂,到處都不太平,路邊餓殍不少,實在待不下去了,我們才往深山裡躲。後面到底怎麼樣,我們也不清楚了。”
幾句話聽得人心頭髮沉。
村長沒再多問,慢慢折了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