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蹲在地上，攥著根細樹枝，跟著李書文在泥地上學寫字。
這繁體字看著繁複，可她前世識得簡體字，大半都能揣測出意思，學起來倒不算吃力，一筆一畫地，慢慢寫出了“陸。小。花。草”四個字。
李書文看在眼裡，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發頂，眉眼溫和地誇：“小花聰慧，一教就會。”
小花靦腆地垂眸笑了笑，又低頭反覆練寫，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洞裡昏黑得看不清字跡，才拍淨手上的泥土，挨著小草歇下。
夜裡守夜的規矩不曾亂，村裡二十來個青壯年輪番值守，兩兩一組輪換歇息，既能提防野獸和意外，也不至於累垮身子。眾人連日逃荒奔波，早已疲憊不堪，靠在石壁上便沉沉睡去，山洞裡只剩均勻的呼吸聲和外頭零星的蟲鳴。
次日天剛矇矇亮，山洞裡便漸漸熱鬧起來。
有人收拾草蓆鋪蓋，婦人們在篝火餘燼裡添柴煮野菜湯，漢子們則擦拭鋤頭。鐮刀。柴刀這些鐵製農具，見鋤頭柄鬆了，便削個木楔砸緊，各司其職，絲毫不見慌亂。
小花也在角落支起小陶罐，舀泉水煮上幹野菜湯，又從揹簍裡拿出肉乾，和小草就著熱湯慢慢充飢。
不多時，村長帶著兩個青壯年探路歸來，沉聲道：“山路被雨水泡得軟爛，得再曬一日，等泥土乾點了再動身。”末了又叮囑，“外出尋食的別走太遠，彼此照應著。”
按輪值，留下幾個青壯年照看洞裡的老弱，小草年紀小，山路又溼滑，便留在洞裡和其他孩童玩耍。
小花收拾妥當，背上弓箭，箭壺裡插著兩根竹箭，腰間繫著用父親舊褲子改的布兜，彆著小菜刀，手裡拎一根木棍，又把水囊斜挎在身上，跟著嬸孃們一同出了山洞，揹簍則留在洞內，不曾隨身帶著。
剛下過雨的山林溼氣濃重，日頭一照，地面蒸騰起陣陣潮氣，悶得人發汗。眾人到了坡地便各自散開，不扎堆爭搶，有的掐野菜，有的尋菌子，相隔不遠，隨時能相互招呼。
小花往草木繁茂的向陽坡走去，低頭採摘鮮嫩的苦苣。薺菜，指尖很快沾了泥土，不多時便將布兜裝得滿滿當當。走得久了，身上出了薄汗，她尋了處乾爽的地方歇腳，歇了片刻才繼續往前。
剛轉過一片茂密的草叢，一隻灰棕色的野兔驟然受驚竄出，慌不擇路地狂奔。小花反應極快，當即搭弓射箭，一箭便精準射中野兔。她不敢久留，山裡血腥味極易引來猛獸，當即扯了幾把濃密的青草，將野兔整隻裹緊，用藤條捆好拎在手裡。
又往前行了小半個時辰，行至一片枯樹林旁，幾隻野雞被驚得撲稜稜飛起，她抬手再射，又落了一隻，同樣用青草裹好，和野兔系在一處，便跟著嬸孃們結伴往回走。
回到山洞附近，她找了個僻靜處處理獵物。用小菜刀劃開野兔腹腔，將內臟悉數取出，挖個小土坑深埋，免得氣味引來豺狼。
處理野雞時，她只在下方劃開小口，掏淨內臟，唯獨把雞心。雞胗。雞肝仔細留下，其餘內臟一併埋掉。
她把剛採的新鮮野菜和處理好的兔子跟野雞拿回山洞，就著那汪清泉仔細淘洗乾淨，野菜攤在洞口平整的大石頭上晾曬。如今天晴無雨，正好晾得乾爽，等上路前再捆起收進揹簍，既輕便又耐放。
尋了個避風角落，小花先小心剝下兔皮，用刀背把皮板內側的油脂。筋膜細細刮淨，展平掛在通風的石壁上陰乾，絕不能暴曬，否則皮子會發脆變硬。這已是她手裡的第二張兔皮，早先還有一張，這些日子只要夜裡閒下來，她就拿在手裡反覆揉搓，逃荒路上沒有硝鹽，只能靠這笨法子，一點點把皮板揉軟，這活兒急不得，總要耗上好幾日才行。更早之前，她還粗粗縫了一床小皮被，夜裡給小草蓋著，能擋不少寒氣，等這兩張兔皮鞣好，再縫上去，就能更暖和些，至於精細縫製，只能等日後尋到安穩落腳處再打理。
處理完兔皮，她將野兔架在火上慢慢烘烤，不停翻轉，把肉中水分慢慢焙乾，再撕成細細的肉條，收進揹簍，留給姐妹倆日後趕路當乾糧。
至於那隻野雞，她不拔毛，直接用泉水和泥，厚厚裹住一層，埋進火堆下方的熱灰裡，再蓋上燒紅的炭火慢慢煨烤。
不多時，火堆裡便透出一股奇特的肉香，越來越濃。
一旁玩耍的孩童們聞著香味，一個個踮著腳湊了過來，烏溜溜的眼睛盯著火堆，滿是饞意。
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小花用火棍撥開火灰，把泥團夾出來，用石頭輕輕一敲，乾裂的泥巴連著雞毛一同脫落，金黃油亮的雞肉頓時露了出來，香氣瞬間漫滿整個山洞。
她等雞肉晾涼一下，再撕下一塊塊雞肉，挨個分給圍過來的孩子，每家的娃都分到一塊，沒辦法，野雞太小了。但是每個小孩子都吃的高興。
一旁的村民們看在眼裡，臉上都漾起溫和的笑意。
全村都是李姓，唯有小花一家是姓陸的外鄉人，可她爹孃在世時身為獵戶，性子實誠，誰家有難處都會出手搭把手，人緣向來極好。如今她們爹孃不在了，姐妹倆逃荒度日本就艱難，平日裡大夥兒搭手幫襯一把，也是念著往日的情分，沒想到這孩子這般懂事，不自私。不吃獨食，這般心性，倒讓人覺得平日裡的幫襯，都是值得的。
村長坐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也默默捋著鬍鬚，眼底滿是讚許與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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