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洞外的秋雨便弱了下來，化作絲絲縷縷的綿綿細雨。
村長走到洞口望了眼陰沉的天色，回頭對著眾人揚聲說道：“雨是小了，可山路全泡成了爛泥，一腳下去陷得深，今日還是走不了，大夥就在洞裡安心歇著。”
天一透亮，眾人便急著解決內急，村長怕把歇息的主洞弄臭，當即定了規矩：“不管男女，全都出洞找地方，山裡僻靜處多，別在洞裡糟踐，保著洞裡乾爽乾淨。”
男人們應了聲，三三兩兩走出洞口，尋著樹影山石後便解決了。女眷們則三五結伴，誰家有油紙布便一同撐著，互相遮擋著走到稍遠的背風處，既體面，又不會被細雨淋著。不多時，主洞內依舊清爽，半點異味也無。
這山洞往裡走本就有一汪小泉水潭，水源充足，倒也不用愁缺水。小花也拿出自己隨身的小陶罐，去泉邊舀了水，擱在火堆上慢慢煮著。
等水開的間隙，她從揹簍裡翻出前些日子撿的野栗子，一顆顆埋進火堆的熱灰裡煨著。不多時，栗子便烤得香酥開裂，香氣在洞裡輕輕散開。她又拿出之前摘的野梨和果乾，她和小草就著溫熱的水慢慢吃著。栗子充飢，梨水潤喉，在這陰冷潮溼的山洞裡，已是難得的香甜滋味。
吃過早飯，白日里不消睡覺，洞裡便只留著一處火堆，柴火省著用。外頭雨下個不停，這會兒出去撿來的樹枝全是溼的，根本點不著，乾柴只能緊著用，等到夜裡歇息時再多生幾堆火取暖。
往日里整日趕路，累得倒頭就睡，如今驟然閒下來，眾人反倒渾身不自在。望著洞外溼冷的天，想著日漸減少的糧食，一個個心裡空落落髮慌，愁緒壓在心頭揮之不去。
幾個青壯年耐不住沉悶，起身向村長請示：“村長，雨勢不大，我們去附近山裡轉轉，挖點野菜尋些野果，多少能添些口糧，總比干坐著發愁強。”
村長點頭叮囑：“別跑遠，留意天色，雨一變大便立刻回來。”
幾人應下，拿上柴刀等工具，披著舊衣衫便進了山林。留在洞裡的人也各自找事打發時間，男人們劈柴削枝，婦女們縫補衣裳。搓草繩編草鞋，只是話語間多是嘆息，少了幾分生氣。
小花見七八個孩童在洞裡追逐打鬧，生怕他們撞翻火堆惹出禍事，便拉過小草，對著孩子們招手：“別亂跑了，過來，我教你們唱兒歌。”
孩童們圍攏過來，小花指著跳動的火苗，輕聲教唱：“螢火蟲，夜夜紅，飛到西來飛到東，不吃你谷不害你蟲，給你照路到天明。”
稚嫩的歌聲在洞內飄蕩，稍稍沖淡了幾分愁悶。大人們看著無憂無慮的孩子，緊繃的眉眼也鬆緩了些許。
沒過多久，冷風驟起，雨勢陡然轉大，嘩嘩砸在山石之上。村長連忙站在洞口高喊，喚回進山的漢子。幾人狼狽跑回，手裡攥著幾把野菜和幾個野果，衣衫早已被雨水打溼。
這下徹底無法出門，眾人困在洞中愈發憋悶。幾個青壯年心思一動，向村長提議：“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做上火把，往山洞深處探探，也好解解悶。”
村長思索片刻，點頭應允，只囑咐他們結伴而行，不可冒險深入。
幾人立刻在乾柴堆裡翻找，專挑浸透松脂的乾枯松明子。這種松木含油多，易燃又耐燒，正是做火把的好材料。他們捆紮好枝幹，引火點燃，四五支火把頓時亮起，照亮了幽深的洞道。
一行人舉著火把往深處走去，越往裡越是昏暗，石壁溼滑，鐘乳石上水滴不斷，蝙蝠被火光驚得四處亂飛。主洞兩側分佈著不少斜窄小岔洞，不深也不通別處，再往裡走，再無通路，確是死衚衕。
探罷歸來，有人靈機一動，向村長提議：“洞裡左右岔洞多得是，隱蔽又僻靜，不如左邊歸男子方便，右邊歸女眷，不用再冒雨外出，也不會汙了主洞。”
村長連聲叫好，當即定下規矩，眾人也都覺得妥當。反正山洞裡有土，上完可以用土掩蓋。
到了中午，逃荒人一日兩頓，也不開火做飯，只各自重新燒了些熱泉水喝。旁人就著乾糧嚥下，小花則和小草捧著熱水，慢慢吃著果乾，墊一墊肚子，也算熬過了正午。
洞裡一片安靜，有人閉目養神，有人低頭做活。
小花抱著小草坐了片刻，終於鼓起勇氣，拉著妹妹走到村長兒子李書文身邊，輕聲喊：“書文叔。”
李書文正閒得無聊，抬眼看向她：“怎麼了？”
小花臉頰微微發燙，小聲問道：“你能不能教教我，我的名字‘小花’怎麼寫？還有妹妹‘小草’，也想知道是怎麼寫的。”
李書文一聽，笑著點頭：“行啊，閒著也是閒著，要學就都過來。”
他順手撿了一根粗細合適的幹樹枝，指著地上一塊有浮土的地方：“就在這兒寫，沒有紙筆，咱們就以土為紙，以枝為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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