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山間的霧氣還未散盡,薄薄一層籠罩在山腳下,那間獵戶茅草屋在晨霧裡顯得格外安靜。
小草裹著皮毛被子,還睡得沉,小腦袋蹭著小花的胳膊,呼吸勻淨,嘴角微微抿著,像是在做什麼安穩的夢。小花先輕輕起身,怕動作大了驚擾到妹妹,慢慢把蓋在兩人身上的皮毛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又把墊在地上的舊衣裳一一捋平,一同收進揹簍底層,免得趕路時被硬物磨破。
收拾妥當,她才俯下身,輕輕拍了拍小草的胳膊,柔聲道:“小草,醒醒,天快亮透了,咱們該起來了。”
小草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來,小臉蛋上還印著乾草的淺痕,迷迷糊糊地打著哈欠,小短腿耷拉著晃了晃,小手還無意識抓了抓身旁的皮毛被子,喉嚨裡發出軟乎乎的悶哼聲,半點沒清醒的模樣。
小花從茅屋牆邊拿過昨天放在篝火旁烘乾。已經乾爽暖和的布鞋,蹲下身細心幫小草套在腳上,把鞋幫拉平整,又拿起小草的草鞋,將草繩一圈圈繫緊,在腳腕處打了個牢靠的結,確保等會兒爬山走路不會鬆脫。不會磨腳。
做完這些,她又從揹簍側方抽出兩條粗麻布綁腿,蹲下來一圈一圈給小草從小腿纏到膝蓋下方,纏得鬆緊合適,既能防山裡的蚊蟲叮咬,又能護住腿腳不被樹枝刮傷,走長路也不容易酸脹。她自己也麻利地綁好雙腿,檢查一遍無誤,才牽著小草的手,拿起陶碗走出茅屋。
兩人來到不遠處的溪水邊,清晨的溪水冰涼清透,水底細小的石子清晰可見。小花先捧起溪水潑了潑臉,瞬間驅散了殘留的睡意,又擰乾衣角的布巾,幫小草細細擦了小臉。小手和脖頸,擦乾淨了,這才牽著渾身清爽的妹妹回到茅屋裡。
她在屋角簡易灶膛前架起陶罐,從溪邊舀來清水,架在餘火上燒煮。等水滾開,她把野菜乾和最後的幾根山鼠幹丟進去慢慢熬著。不多時,熱湯香氣漫開,勾得小草肚子輕輕叫了一聲。
姐妹倆就著熱湯,小口啃著山鼠幹,簡單填飽了肚子。小花又把剩下的清水燒開,晾到溫熱,用陶碗一碗碗緩緩灌進水囊,塞緊木塞,才把鍋碗物件仔細收進揹簍。
屋外已經熱鬧起來,村民們紛紛收拾行囊,青壯年們把昨夜的篝火餘燼徹底踩滅,婦人們也互相幫忙纏綁腿,炊煙混著晨霧,在山腳下飄成一片淡白。
村長站在茅棚前清點人數,神色比往日緩和不少。他兒子扛著柴刀走過來,壓低聲音開口:“爹,咱們這一路盡是荒無人煙的深山,如今反倒撞見獵戶歇腳的茅草屋,溪水也近便,是不是快走出大山。快碰到村落了?”
村長捋了捋鬍鬚,望著連綿山林沉聲道:“十有八九是這樣。獵戶搭棚,從不會離人煙太遠,真正的絕境深山,連獵戶都不肯踏足。”
“那再翻一兩座山,就能見到村子了?”兒子眼裡一亮,疲憊都淡了幾分。
村長點頭,語氣藏著期許,卻依舊叮囑:“話是這麼說,可山路難行,半點馬虎不得。山裡鳥獸多,務必小心。等真到了有人的地方,咱們禮數做足,不吵不鬧,能幫著幹活換口飯吃,只求一條活路。”
“我曉得,爹放心。”
一旁村民聽了,臉上都露出久違的喜色,連日逃荒的沉悶散了不少。
村長揚聲叮囑:“都吃好喝足,綁腿纏緊,接下來要接連翻山,路陡苔滑,都跟緊隊伍,老人小孩慢些走,青壯年多搭把手,切莫掉隊,也別驚擾鳥獸!”
小花牽著小草走出茅屋,心裡也滿是期待。她不願總麻煩旁人,一路上能自己走便自己走,只有遇到實在陡峭難行的坡路,小草實在邁不動腿了,黃婆婆的兒子才會上前搭把手,揹她一段。
一路走走歇歇,風餐露宿,轉眼便是兩天過去。
眾人踩著碎石枯枝,扶著巖壁藤蔓前行,林間也時常遇見活物。清晨有松鼠在枝頭竄跳,午後灌叢間驚起斑斕山雞,溪邊石縫偶有烏梢蛇曬太陽,眾人都屏息繞開。遠處山坳也曾傳來野豬哼唧聲,村長便令大家噤聲等候,待野獸走遠再繼續趕路。
每日午後休息時,小花便趁著間隙在附近採些可食的薺菜。苦苣。馬齒莧與野栗子,也用弓箭獵得幾隻小獵物。除了早先縫製好的那張皮毛被子,她如今手裡已經攢下三塊野兔皮,等手上這一張也揉制好,便又多一塊,日後天冷也更能禦寒。
餓了便啃幾口野味干與野菜,渴了便飲山泉水,雖累得腿腳發軟,可想到快要見到人煙,眾人都咬牙堅持著。
待到第三日午後,日頭西斜,眾人總算翻過連綿陡坡,來到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地勢明顯平緩許多,林木也稀疏了些,不再是先前那般遮天蔽日的深山景象。
村長當即揮手下令:“今晚就在此處紮營!看這光景,咱們離山外已經不遠了,都抓緊安頓,夜裡警醒些,輪流守夜!”
青壯年很快撿來乾柴,篝火在空地上燃起,暖黃火光碟機散了一身疲憊。小花牽著小草坐在篝火邊,看著陶罐裡咕嘟翻滾的野菜湯,望著遠處漸漸柔和的山巒,心裡越發篤定——
用不了多久,她們真的要走出這片大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