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營地裡的人便都醒了。
各人拍去身上草屑塵土，整理好粗布衣裳，重新綁緊綁腿，一圈圈纏到腳踝，再穿好磨得發軟的布鞋，往鞋縫裡塞上乾草，免得行路磨腳。小花先幫小草理好亂髮，綁緊鬆掉的綁腿，又蹲下身仔細繫好她的鞋帶，扯平衣角。隨後從揹簍摸出幾顆野栗子，分給小草，兩人就著水囊裡的涼水慢慢嚼著，草草解決了早飯。
吃完後兩人麻利收拾，把陶罐。剩餘野栗子都裝進竹揹簍，摸了摸腰間小菜刀，確認弓箭安穩放好，握緊木棍，在一旁靜靜等候。
??人也各自拿出野栗子。幹野菜墊肚子，吃完便清理好營地，不留半點痕跡。
村長清點完人數，把兒子李書文和幾名青壯年叫到一旁。
“你們幾個往東探路，往前多走一段，看看有沒有人煙，外面還打不打仗，路通不通。萬事小心，別與人爭執，不對勁就立刻折返，我們在後面慢慢走，等你們訊息。”
李書文幾人應聲，挎好水囊。帶上乾糧，一手持柴刀一手拄長木棍，用木棍打草驚蛇，遇著攔路枝蔓便揮刀劈砍，腳步輕快地往東探去，不多時便隱入山林。
等人走遠，村長才示意隊伍動身。一行人沿著山間小徑緩緩前行，這座山比起之前從隴州逃出來時翻過的那些大山，明顯矮了不少，坡也緩了許多，只是草木依舊繁密。隊伍前後有青壯年護衛，人人手握木棍柴刀，走幾步便敲打草叢驚走蛇蟲，遇到擋路的樹枝藤蔓就上前劈砍清理。老人和婦人們護著孩子走在中間，遠離外側陡坡深溝。
小花緊緊牽著小草，木棍不停撥開身前雜草，目光時刻留意四周。連日趕路讓人人腿腳痠脹，腳步沉重，老人扶著柺杖喘著氣，婦人揹著行囊汗流浹背，孩子們也沒了聲響，只悶頭跟著走。偶爾碎石滑落，外側的人便往中間靠攏，互相低聲提醒小心。
太陽越升越高，日頭毒辣，林間悶熱難耐，眾人衣衫都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格外難受。將近中午，村長看眾人疲憊不堪，抬手喊停：“都去前面老樹蔭下歇歇，避避暑氣。”
眾人鬆了口氣，挪到濃密樹蔭下。這裡涼風陣陣，眾人分散靠著樹幹休息，有人小口喝水，有人揉著酸脹的腿，有人拿出僅剩的野栗子分給孩子。青壯年也不敢鬆懈，輪流守在外圍，警惕著山林動靜。
歇了小半個時辰，眾人氣息平復，紛紛起身收拾。村長開口道：“這座山不高，咱們抓緊往上走，翻過它，就快走出大山了。”
一聽這話，眾人都精神了幾分，重新背上揹簍，握緊木棍，再次上路。
一行人順著緩坡繼續往上爬，山勢平緩，路也好走許多，腳步明顯輕快了些。前後青壯年依舊謹慎，木棍反覆敲打草叢，柴刀利落劈斷細枝藤蔓；中間的老人孩子也穩了不少，不再那般吃力。小草也有了力氣，小短腿邁得穩當，偶爾能自己撥開草葉。小花牽著妹妹，時時提醒她避開碎石坑窪，心裡清楚，翻過這道山樑，就離隴州的深山更遠，離人煙更近了。
林間只剩腳步聲。木棍打草聲與柴刀劈枝聲交織。又走了一段，前頭青壯年忽然頓步，示意眾人噤聲。
眾人立刻屏住呼吸，小花忙把小草護在身後，順著方向望去——前方緩坡草地上，竟站著三隻野羊，毛色褐黃，正低頭啃著青草。這隴州邊境的深山裡本就多野羊，眾人連日吃素，嘴裡淡得沒滋味，此刻一見，眼睛都亮了。
村長眼神一沉，低聲下令：“機會難得，圍上去打！別驚跑了！”
幾個青壯年立刻彎腰，藉著草木掩護從兩側包抄。小花也鬆開小草，取下揹簍側的弓箭，緩緩拉滿弓弦，瞄準其中一隻壯碩野羊。趁野羊低頭吃草的間隙，她指尖一鬆，箭矢破空而出，正中羊身。
野羊吃痛慘叫，蹦跳著要逃，其餘兩隻受驚往山林竄去。眾人立刻吆喝著追上，受傷野羊跑不多遠便被圍住，幾番拉扯後終於被制服。
看著到手的野羊，眾人臉上都露出久違的喜色，連日的疲憊散了大半。村長吩咐道：“先扛著，趁天色還早，咱們加快腳步下山，找個平緩避風的地方紮營，今晚好好收拾了這羊，解解乏。”
兩名青壯年合力扛起野羊，羊身上還帶著溫熱的血氣，隊伍再次出發。有了這意外的收穫，人人腳步都輕快了不少，原本的疲累一掃而空，順著緩坡一路向下，沒耗費太多功夫，就翻過了這座矮山，到了山腳下一處平坦的谷地。
這裡靠近小溪，水源充足，地勢開闊，又有樹木遮擋，正好適合紮營。村長一聲令下，眾人便分頭忙活起來，老人和婦人找乾淨地方鋪好草蓆，照看年幼的孩子，青壯年則撿來乾柴，清理出一片空地，搭建簡易的露營場地。
等營地收拾妥當，天也漸漸擦黑，那隻野羊被拎到空地旁，幾個手腳麻利的青壯年立刻動手處理。有人拿刀放血剝皮，有人清理羊的內臟，有人將羊肉分割成大小均勻的塊，動作嫻熟利落，不多時就把整隻羊收拾得乾乾淨淨，完整的羊皮攤在一邊，毛髮光滑厚實，夜裡蓋著最是擋寒。
一旁的婦人趁著空檔，去溪邊洗肉塊，順路在岸邊草叢裡掐了幾把野蔥和野蒜，這兩樣東西在山林裡隨處可見，好找得很。
有人立刻從村長家的行李裡，搬出了早前獵野豬時留下來的那口鐵鍋，一路逃荒都小心護著，就等著能煮一頓像樣的葷食。婦人們把鐵鍋刷洗乾淨，舀起溪水倒進鍋裡，架在搭好的柴灶上燒火。
水一開，便將切好的羊肉塊盡數倒進去，再丟入洗淨的野蔥野蒜，只撒上一點點隨身攜帶的粗鹽，慢慢燉煮起來。
火苗噼啪作響，鐵鍋裡的肉湯咕嘟翻滾，濃郁的肉香混著野蔥野蒜的清香，很快飄滿了整個營地。連日來只能啃野栗子。吃野菜，眾人早就饞得不行，聞著這香味，一個個都圍在火堆旁，眼巴巴看著鐵鍋，連嬉鬧的孩子都安安靜靜地等著，不停嚥著口水。小花牽著小草坐在火堆邊，聞著撲鼻的肉香，連日趕路的辛酸疲累，都淡了不少。
等羊肉煮得軟爛入味，香氣徹底散開，村長便招呼大家按規矩分食，老人和孩子先盛，人人都分到熱乎的肉湯和肉塊，不多爭也不少拿，秩序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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