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且說當日，李家村大隊人馬獵得野羊，順著平緩山路快步下山，趕在天黑前尋到山腳下溪水邊的平坦谷地紮營。眾人架起村長家早前煮野豬的鐵鍋，燉煮羊肉。分食飽腹，又把羊皮分給小花姐妹，吃飽歇好，一夜安穩。
次日天剛亮，大隊便收拾行裝繼續往前。老弱婦孺居多，步履拖沓，一路走走停停，直到日頭偏西，才挪至下一座大山的山腳下，就地紮營，預備次日登山。
而另一邊，李書文帶著三名青壯年，清晨與大隊一同出發，仗著年輕力壯。輕裝簡行，很快甩開拖家帶口的大部隊。不過半日功夫，就率先翻過大隊要走一整天的山頭，絲毫不停，徑直朝著前方山嶺疾行。等大隊在溪邊紮營歇息時，他們已然踏上更前的一座高山，此山草木繁密。亂石嶙峋，幾人從午後爬到暮色四合，才堪堪登頂。夜裡山林漆黑，下山兇險，只得在山頂背風處撿柴生火，輪流守夜，草草湊合一晚。
第三日天剛矇矇亮，四人便動身下山，一路疾行，待到申時（下午三四點光景），終於下到山腳，又順著林間小徑趕了一程，正好在傍晚時分（酉時初）望見遠處山坳裡的小村落。
此時天色尚明，幾人便徑直往村裡走去。走近一看，村裡冷清得反常，只見老人。婦人和孩子，半個壯年男子都瞧不見，透著蕭瑟淒涼。
李書文定了定神，領著三人走到村口靠山根的一戶農家，院裡一位佝僂老漢正彎腰劈柴。他上前拱手，客氣說道：“老伯，我們趕路路過，渴得厲害，求一口水喝。”
老漢抬頭，一聽他們口音，便知不是本地人士，眼神多了幾分警惕，嘴裡嘰裡咕嚕吐著濃重土話，語速又快又雜，李書文四人一句也聽不懂。
見幾人一臉茫然，老漢又重複一遍，依舊是無人能懂的方言。李書文沒法，只得一邊指著自己的嘴，一邊做出喝水的動作，連連拱手比劃，好半天老漢才勉強明白，朝屋裡喊了一聲。
老婆婆拄著柺杖走出來，兩人對著幾人嘀嘀咕咕，又互相比劃半晌，才轉身端出一瓢渾濁的涼水遞來。四人連忙道謝，輪流大口喝下，燥熱頓消。
歇足口氣，李書文開始比劃打聽。他雙手做出刀槍碰撞的模樣，沉聲道：“打仗，外面，還打嗎？”又伸出手，做出被繩子捆住的樣子，再往前一推，急聲問：“抓人，抓年輕漢子，當兵？”
老漢瞧著他們的陌生口音與急切神情，只當他們是深山裡躲亂的外鄉獵戶，也不多問，只是連連嘆氣，擺著手，用極其生硬的官話夾雜手勢，斷斷續續道：“仗......還打。官府......抓年輕的，拉去當兵。村裡小夥子......都被抓光了。”
他又指著李書文幾人，往村外遠處狠狠擺了擺手，意思再明白不過：你們這些年輕漢子，萬萬不能往鎮上。人多的地方去，一去就會被抓走！
幾人瞬間心頭一沉。這才醒悟，此地依舊是山套著山。嶺連著嶺的深山腹地，眼前村落不過是深山坳裡的一處小落腳點，真要想去鎮上換糧，還要再翻好幾座大山。他們口音不同，一看就是外鄉來的逃荒人，別說村落不肯收留，一旦露面，就難逃被抓壯丁的命運。
眼看天色漸漸擦黑，李書文不敢多留，再三謝過老漢老婦，帶著三人立刻掉頭返程。四人趁著天光未盡趕路，待到天色完全黑透前，正好行至這座山的半山腰，尋了處背風安全的平坦之地，就地歇了一夜。
次日一早，四人便匆匆趕路，一路循著先前踩出的痕跡疾行，不敢有半分耽擱。
時至正午，日頭高懸，李家村大隊也從山腳緩緩登山。老人孩童互相攙扶，青壯年扶著婦孺，一步一挪，剛好行至這座山的半山腰，正打算停下歇息，便有人眼尖，望見迎面趕來的四道身影。
“是書文他們！探路的回來了！”
眾人頓時精神一振，李書文幾人滿身塵土。滿臉疲憊，快步奔到村長面前，顧不上擦去汗水，喘著粗氣急道：“爹，萬萬不能下山，也不能往村鎮去！外頭仗還在打，官府瘋了一樣抓壯丁，年輕男子見一個抓一個，村裡後生全被抓空了！”
“咱們口音跟本地人不一樣，一看就是外鄉來的，既沒路引，也沒依託，不管是山下小村落，還是鎮上人家，都絕不會收留咱們，去了就是自投羅網！”
這話一齣，眾人瞬間蔫了下去，愁雲瞬間籠罩半山腰營地。
眾人就地坐在青石上歇息，正午的日頭曬得人發燙，卻曬不透心頭的寒意。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滿是焦躁。
有人率先開口，帶著希冀：“要不咱們退回早先那獵戶留的茅草屋？好歹有個遮風擋雨的屋子，能湊活過冬，總比在這荒山裡挨凍強。”
立刻有人搖頭嘆氣，反駁道：“那地方太遠了！還要再翻兩座大山，老的老。小的小，這一路折騰，還沒到地方，老弱怕是都要累垮了！再說真要缺了口糧，想去鎮上換點吃的，更是遠上加遠，難如登天，根本不現實！”
又有人皺著眉，指著四周光禿禿的山石：“那這半山腰可不行！光禿禿的，連口活水都沒有！如今還好，要喝水得下山去挑，等寒冬臘月一到，山路結冰，挑水都成難事，這日子可怎麼過？”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愁，拿不定主意。村長摩挲著手裡的柺杖，臉色凝重地環視眾人，沉聲道：“都別慌！眼下下山就是送死，往前是更深的荒山，退又退不得，咱們只能換個思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咱們別往前，也別退去那遠的茅草屋，就回之前吃羊肉的那處溪邊谷地！那裡地勢平坦，有活水山溪，取水方便，背風又開闊，比這半山腰強上太多。”
“咱們先回那裡安身，好歹有個穩定的水源，能生火做飯，能洗漱，也方便後續搭草窩棚。備柴火。囤吃食。真要設法換口糧，也比在這半山腰方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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