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垂頭喪氣回到山谷,泉邊等候的婦孺見眾人空手而歸,也都斂了笑意,默默收拾起筐中野菜野果。陶罐裡的香氣淡淡飄出,卻蓋不住滿谷的沉悶,連平日最愛跳脫鬧騰的半大少年,也耷拉著腦袋,沒了半分精神。
村長強打精神,聲音沉穩地穩住眾人心緒:“都別垂頭喪氣!不過是野豬沒上鉤罷了,那畜生性子機警,再守幾日便是。快入冬了,山裡的吃食不等人,別為這點事誤了正事。”
他轉頭看向四名身強力壯的青壯,當即安排:“明日起,你四人輪值去水塘邊的陷阱處盯守,白日里躲在遠處樹上,輪換著歇息,萬萬不可離人。若是真瞧見野豬落了陷阱,千萬別貿然下去招惹,速速派一人回谷報信,剩下的人原地守著,莫讓它掙脫跑了。”
四人齊聲應諾,拍著胸脯保證定會盯緊陷阱。村長又揮了揮手,看向餘下眾人:“剩下的人該挖菜就挖菜,該砍柴就砍柴,各家顧好自家的生計,日子總得往下過。”
眾人應聲散去,山谷裡的低落氣氛散了些許。小花立在一旁,望著空空的草筐,心裡早已盤算好明日的去處。
次日寅時末(清晨5點多),天剛矇矇亮,小花便起身忙活。她將家裡一應家務收拾妥當,水囊灌滿清水,又揣上幾根前日剩下的兔肉乾,背上弓箭。攥好柴刀,把出門要用的物件一一備齊。
她煮了簡單的早飯,和小草一同吃完,蹲下身細細叮囑妹妹:“我今日要去遠些的山裡尋吃食,你乖乖在家待著,別跑出谷口,餓了就自己煮點吃的,千萬小心別燙著。”
小草拍著小小的胸脯,仰著小臉脆生生應道:“姐姐放心去!我都會自己煮飯了,你不用擔心我!”
小花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輕聲誇讚:“我們小草真厲害,都能自己照顧自己了。”說罷,便背上揹簍,拿上所有傢伙事,出了山洞。
此時谷口早已聚了不少人,皆是各家結伴出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湊在一起,互相照應著,沒一個人單獨行動,畢竟深山裡危險,一家人搭伴才安心。近處的山林早已被翻了個遍,野菜稀稀拉拉,野果也所剩無幾,眾人都打算往更遠更深的山嶺走,好幾波人都約好要翻過山嶺,早出晚歸多尋些口糧。
小花走到谷口,遇上相熟的幾位嬸孃,她們皆是和自家男人。孩子一同出行,揹著揹簍說說笑笑。見小花獨自一人,李大柱媳婦連忙拉著她勸道:“小花,你一個小女娃,咋能獨自進山?跟我們一道吧,也好有個照應。”
王嬸也跟著附和:“是啊,深山裡野獸多,你一個人太危險,別往偏僻處去。”
小花笑著擺了擺手,溫聲回道:“多謝嬸孃們惦記,我不去別的地方,就往東南邊那片竹林碰碰運氣,那裡去過的村民多,路還算好走,我爬樹快,真遇上危險,往樹上一躲就沒事了,你們放心。”
嬸孃們還是不放心,再三叮囑她千萬別往竹林深處走,太陽偏西就趕緊回谷,小花一一應下,跟眾人道了別,便獨自一人朝著東南竹林的方向走去。
一路穿林過坡,約莫走了一個時辰(約2小時),至辰時中(上午9點),才遠遠望見那片茂密的竹林。晨霧早已散盡,日頭漸漸升高,她進了竹林後,便放慢腳步,沿著竹根細細搜尋。
竹鼠常年穴居在地下,洞多藏於粗壯的竹蔸之下,洞口會堆起新鮮的潮土,周圍還會留下被咬斷的嫩竹根,這是判斷鼠洞的關鍵。小花不敢放過一絲痕跡,一路輕步緩行,目光緊緊盯著地面,細細排查每一處可疑的土堆。
又尋了近一個時辰(約2小時),日頭移至午時初(中午11點),她終於在一片長勢粗壯的毛竹下方,發現了一處新土溼潤。周圍散落新鮮竹茬的洞口,一看便知是有竹鼠棲身的活洞。
她蹲下身,先輕輕扒開洞口的浮土雜物,確認洞道通暢,隨即拾起一根粗細合適的長竹枝,對著洞道深處輕輕敲擊攪動,驚擾洞內的竹鼠。竹鼠生性膽小,受了驚嚇便會順著洞道往洞口逃竄,很快洞內便傳來“呼呼”的低喘聲,顯然是竹鼠正往洞口衝。
小破圖住呼吸,反握柴刀,將刀背朝外,靜靜守在洞側,一動不動。不過片刻,一隻圓滾滾。皮毛油亮的竹鼠猛地竄出洞口!它長期待在黑暗的洞穴裡,乍一見到外面的強光,瞬間僵在原地,小眼睛圓睜,懵然無措,一時半會兒反應不過來。
就在這愣神的剎那,小花手腕疾翻,柴刀刀背狠狠砸在竹鼠的後腦處,“噗”的一聲悶響,肥碩的竹鼠身子一軟,當場被敲暈,沒了動靜。她伸手拎起鼠尾,隨手丟進草筐,緊接著守在原地,沒過多久,第二隻。第三隻竹鼠接連竄出,皆是一齣洞就被強光晃得發懵,小花手起刀落,刀背精準重擊,三隻竹鼠盡數被敲暈擒獲。
時近午時中(中午12點),小花尋了一塊乾淨的青石坐下,擰開水囊喝了口水,又啃兩根兔肉乾墊肚子,簡單歇息片刻。她在附近挖了幾把可食用的野菜,此時還未到冬筍時節,地面只有剛冒尖的小筍,纖維粗硬,沒什麼肉頭,她只隨手挖了兩顆,便繼續往竹林深處走,想再尋一窩竹鼠。
竹林越往深處走越茂密,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竹葉,漏下斑駁的光點,四下裡靜悄悄的,只剩竹葉沙沙作響和林間蟲鳴。她一路仔細搜尋,又走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在一片倒伏的老竹下方,找到了第二處鼠洞,洞口的痕跡和第一處一樣新鮮。
她依舊如法炮製,先攪洞驚擾,再守在洞側等候。第一隻竹鼠竄出,懵在原地,刀背敲暈;第二隻緊隨其後,被強光晃得遲鈍,一擊即中;第三隻竄出時稍顯警覺,剛要轉身回洞,小花眼疾手快,刀背精準砸中它的後腦,肥鼠應聲倒地。兩窩共六隻竹鼠,皆被她用藤條捆紮紮實,沉甸甸地佔了小半個揹簍。
這六隻竹鼠個個膘肥體壯,單隻都有一斤多,加起來足足有七八斤往上,夠她和妹妹好好吃上好久。
小花心滿意足,正打算收拾東西返程,忽聞前方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既不是鳥獸走動,也不是風吹竹葉。她心裡好奇,放輕腳步,緩緩朝著聲響處摸去。
行至近前,她猛地頓住腳步,不敢再往前——眼前竟是一大片竹子東倒西歪,斷口整齊,像是被什麼重物硬生生壓斷。啃斷的。再透過竹縫隙往前一看,小花瞬間屏住呼吸,心臟怦怦狂跳。
不遠處的空地上,趴著一隻黑白相間的巨獸!似熊非熊,身子圓滾滾的,毛色黑白分明,圓腦袋。黑眼圈,正抱著一根粗壯的竹子慢悠悠啃食,模樣憨態可掬。這便是後世人人喜愛的國寶大熊貓,可在這山裡,眾人都稱它為食鐵獸,是力大凶猛的野獸。
小花又驚又喜,作為從現代穿越過來的人,她心底對這萌獸的喜愛幾乎要溢位來,可也沒忘它本質是熊,力氣極大,發起怒來十分兇險。她不敢出聲,不敢靠近半步,只躲在茂密的竹叢後,遠遠望著。那食鐵獸啃了會兒竹子,又慢悠悠翻了個身,露出圓滾滾的肚皮,憨傻的模樣直叫人心頭髮軟,連日來的疲憊與愁緒,竟在這一刻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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