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有大亮，小花就醒了。她坐起身來，還在回味夢中白米飯的軟糯香甜。
夢裡那碗白米飯熱氣騰騰，粒粒飽滿油亮，一口下去綿軟噴香，是她來到這裡之後再也沒嘗過的滋味。如今逃荒在外，能填飽肚子都算不易，精米白麵更是想都不敢想的稀罕物。想起前世說碳水攝入過多，刻意少吃，她只覺得又好笑又心酸，眼下若能狠狠吃上一碗白米飯，都算的上是頂頂奢侈的了。
她起身之後，先把早上要吃的肉乾拿出來放好。這時同洞的李大柱媳婦。李有田媳婦。李有錢媳婦幾人，正忙著把洞口曬架上的火棘果端回洞裡陰乾，小花也顧著自己那份，把曬在外面的火棘果一一端進來，擱在自己的筐子上，放在靠近洞口通風陰涼的地方，既不被太陽直曬，也不怕洞深處受潮發黴。
隔壁小洞的婦人正巧路過，笑著搭話：“你們這洞運氣可真好，找到這麼多火棘果！”
李大柱媳婦一邊擺弄果子，將其攤得勻勻的，一邊笑應：“是啊，運氣還算不錯，碰上這片果林了。對了，我看你昨天好像也尋到野山藥了？”
那婦人一聽便嘆了口氣：“山藥是好東西，頂餓，可就是太難挖了！這東西長得深得很，刨半天才能挖出一根，稍不留神就斷在土裡，只撈著半截，費勁得很。”
“可不是嘛，山裡頭的東西，哪一樣都不好得。”李大柱媳婦點頭附和。
旁邊幾個外洞的小孩子眼巴巴望著那紅彤彤的果子，饞得不行，卻記著家裡大人的交代，只遠遠站著，不敢靠近伸手。李大柱媳婦見狀心軟，大方揮揮手：“都過來吧，每人抓一小把嚐嚐，解解饞。”
孩子們這才歡歡喜喜湊過來，每人輕輕抓了一小把，乖乖道了謝，便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小花收拾好自己的火棘果，便把陶罐裡晾好的涼白開倒進自己的水囊裡灌滿，再把肉乾。野菜和空陶罐。陶碗一併放進揹簍，揹著往泉邊土灶那邊去做早餐。
路過谷口那處公柴洞，她進去抱了一捆細小幹樹枝。抱著柴的那一刻，小花心裡滿是不好意思。前日小石頭生病，她沒有出去，昨天又一門心思摘果子，也沒撿柴回來。逃荒過日子最要自覺，村裡人人都想著每天順手背點柴回來，積少成多才夠用。這山裡柴火雖多，可也禁不住只拿不攢，真等冬天來了天寒地凍，那時候再想出去找柴可就難了。
到了泉邊一看，好幾個灶臺早有人生火煮飯了，炊煙裊裊，混著飯菜的淡淡香氣。小花便找了個空著的灶臺，拿出乾草去別的灶上引火，再把細樹枝一根根搭上去，火苗很快就呼呼著了起來，暖黃的火光映著她的小臉。
她往煮飯的陶罐裡添滿泉水，下入六條竹鼠幹，再配上昨晚洗淨的野菜一起煮早飯。剩下兩條竹鼠幹，等下放進布兜裡，留著中午在山上歇腳時就水吃。
她一邊看著灶火煮飯，一邊把另一個空陶罐也打滿泉水架在另一個灶上燒，兩罐水同時忙活，一點不耽誤時間。等飯煮好，她喊來小草，姐妹倆盛進陶碗，把陶罐又裝滿水燒著，然後坐在灶邊的石頭上吃，一邊吃飯一邊照看灶火，等著陶罐裡的水燒開。
吃完收拾好碗筷，兩罐水也都燒好了。一罐放在一旁晾涼，留到第二天早上用；另一罐就放在灶邊，叮囑小草中午吃肉乾。火棘果的時候喝，千萬別喝生水，免得鬧肚子。安排好一切，她才回洞裡收拾揹簍。弓箭。小菜刀等傢伙事，這些進山都用得上。
等一切準備妥當，小花便背上揹簍，與同洞眾人一同出發，再次往昨天那片火棘果林走去。去的時候大夥都想著趕緊摘果，腳步匆匆，直奔目的地，半點沒在路上耽擱，路也走熟了，一行人很快便到了地方。
這才是第二天採摘，枝頭上依舊掛滿了紅彤彤的火棘果，密密麻麻的，看著依舊稠密，絲毫沒有稀疏的樣子，照這個樣子，估摸著再採個兩三天，這片林子差不多就要空了。
大家剛鑽進灌木叢，還沒來得及動手捋果，就聽見腳下枝葉間一陣細碎響動，只見幾隻山鼠正圍著地上掉落的火棘果啃食，灰撲撲的一小團，模樣機警。
小花反應最快，當即取下背上的弓箭，快速搭箭拉弓，對準最近的一隻山鼠“嗖”地射了出去。這一箭穩準，正中山鼠身上，那小東西瞬間受了重傷，趴在地上吱呀掙扎，卻再也跑不動了。
其餘的山鼠瞬間被驚到，瘋了似的往草叢深處竄逃。與此同時，枝頭上啄食火棘果的成群小鳥，也被這箭聲驚得呼啦啦一大片飛起，翅膀拍打得枝葉亂顫，轉眼便飛得無影無蹤，林子裡瞬間安靜了不少。
小花不敢耽擱，飛快再搭一支箭，朝著另一隻逃竄稍慢的山鼠追射。可山鼠受驚後跑得極快，一頭鑽進密草就沒了蹤影，這一箭終究還是空了，沒能射中。
她走上前，先把兩支箭分別從土裡和山鼠身上拔下，擦淨上面的泥土，仔細收回箭囊。那山鼠還在微微動彈，怕它疼得亂蹬滴血，弄髒揹簍裡的果子，小花便拿出腰間的小菜刀，用刀背在它頭上一敲，直接敲斷了氣，乾淨利落。
隨後她扯過身邊乾草，把山鼠傷口處滲出的少許血跡擦乾淨，再搓出一根結實的長草繩，將山鼠四腳併攏捆緊。她拎著草繩在揹簍口沿的竹篾縫隙裡繞了一圈，打了個緊實的活結，山鼠便穩穩吊在了揹簍外側，不蹭裡面的果子，走路也安穩不晃。
兩箭一中一空，算不上多厲害，可在這荒山裡，能獵到一點葷腥，就已經是不錯的收穫，小花心裡已經很知足。
之後眾人便動手捋起火棘果。大人們手快手穩，捋得自然多些，小花雖然年紀小，比不上大人的採摘量，卻也一點不慢，只見她伸手抓住一串沉甸甸的果穗，順著枝椏飛快往下一捋，紅彤彤的果子便簌簌落進揹簍，動作熟練又利落，半點不拖沓。
埋頭忙活一陣，日頭已經升到頭頂，正是正午時分，一上午連番勞作，大夥都累得胳膊發酸，身上也出了薄汗。當下便找了處稍微平緩的地方歇腳，擰開水囊喝口水緩一緩力氣，這一歇約莫一刻鐘，歇夠了身子舒坦了，眾人才又陸陸續續起身繼續捋果子。
等到大家的揹簍都裝得滿滿當當，再也裝不下了，大夥才收拾東西準備返程。回去的路上不用趕時間，一路慢慢走，剛巧路過一處乾枯細樹枝扎堆的地方，柴火又幹又多，正是好柴。眾人便停下腳步，紛紛動手撿柴，你撿我捆，熱熱鬧鬧的，誰也不偷懶，都想著多攢點柴過冬。
小花也跟著一起撿，撿夠了便用草繩捆好，只是她年紀小，力氣弱，捆好的柴火拎著有些費勁。一旁的李有田看在眼裡，連忙走上前，主動接過她手裡的柴捆，笑著說道：“這柴沉，你一個小姑娘家拎不動，叔幫你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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